虚空中，星星感觉自己好累，好累，她出生至今，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原来，修炼是这么累的一件事吗？
她在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握着那些星穹锁链，不肯松开。
锁链的另一端，那两台天堂初级机甲正在疯狂挣扎。
它们的光束炮、导弹、粒子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星星的身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芒。
星星的身躯在爆炸中剧烈震颤，每一次冲击都让她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那些血液在虚空中飘散，化作一颗颗金色的珠子，如同破碎的星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息，两息，还是一刻钟。
她只知道，不能松手。
身后就是蓝星，就是师父，就是小师弟，就是那些她发誓要保护的人。
一台天堂初级机甲的能量炮充能完毕，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束直直射向星星的胸口。
星星来不及闪避，只能将星穹锁链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光盾，光束轰在光盾上，炸开漫天的火花。
光盾碎裂，星星被轰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口中再次喷出鲜血。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星光凝聚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是身体崩溃的前奏。
“坚持……坚持住……”，她喃喃自语，挣扎着重新稳住身形。
远处，两台机甲已经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正准备下一轮齐射。
星星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她打不过它们，她甚至连一台都打不过。
她只是靠塞拉菲娜的神通强行提升到化神期，灵力是借来的，境界是虚假的。
她就像一个被吹大的气球，外表看着庞大，内里却空空如也，只要那层薄薄的外壳被刺破，她就会瞬间崩塌。
但她不能退。
忽然，星星看见了极为遥远的地方，一道巨大的青色法相被轰飞了。
那是莫惊春的法天象地，一尊高达五万公里的风神，此刻却如同断线的风筝，在虚空中翻滚着，撞碎了一片陨石带。
星星认得，那是莫姐姐，对她极好的莫姐姐，会陪她说话，会教她剑法，会夸她聪明，会在她难过时轻轻拍她的头。
“莫姐姐！！”
星星的神念不由自主地传了出去，声音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好像是在战斗，不能让莫姐姐分心。
可是已经晚了，莫惊春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念头。
星星咬着嘴唇，心中满是懊悔。
莫惊春身形一顿，但很快便恢复了战斗节奏，以她化神后期极限的修为，不至于因为一道神念就分心。
但星星那边的状况却不太好，那七台天堂初级机甲已经重新组织起了攻势，两台中级机甲也虎视眈眈。
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它们就可以打破星星的封锁，直扑蓝星。
莫惊春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要去支援，但面前的白核和两台天堂高级机甲如同三座大山，死死挡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脱身的机会。
她手中的剑更快了，剑意更凌厉了，但对方的防御也更加严密了。
“莫惊春，面对我们三个，你还有空去照顾那个小家伙……”，白核的扬声器中传出冷笑声，“难道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所有人？”
话未说完，莫惊春已经一剑斩出。那剑芒太快了，快到白核的量子计算机都来不及反应；太锋了，锋到白核的量子护盾如同纸糊，青光一闪，白核的胸口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蓝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白核迅速向后退去，光学镜头疯狂闪烁。
莫惊春的剑意越来越恐怖了。她的灵力在燃烧，生命力在燃烧，灵魂在燃烧。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狠。
白核的量子护盾现在根本无法抵挡她的剑，那些曾经能够免疫大部分攻击的低维防护膜，在她的剑意面前也如同薄纸。
白核的驾驶舱中，数万名驾驶员面色阴沉，他们虽然嘴上不把莫惊春放在眼里，但只有他们才清楚，面对这个疯女人到底有多大的压力。
她的剑太快了，快到量子计算机都无法完全预测；她的剑太疯了，疯到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她只想杀人，只想把他们全部斩碎。
“不能这样下去了。”一个驾驶员沉声道，“我们的能量护盾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活活耗死。”
“那怎么办？”另一个驾驶员问。
其中一个驾驶员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提出了一个想法——他们这边找机会，把那个绽放出光芒的超凡生命杀了。
就是那个用锁链困住初级机甲的女孩，那个星光凝聚的身躯，无论她是否会影响莫惊春，只要她死了，那两台初级机甲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攻蓝星，而莫惊春被他们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蓝星一破，百盟的军心就会崩溃。到时候，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其他驾驶员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白核迅速将这个信息与另外两台高级机甲通信，三方一合计，几乎是同时启动了极限模式。
能量核心超频运转，武器系统过载输出，量子计算机全速运算，三台机甲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一大截。
两台高级机甲率先冲上前去，一台将全部算力和能量用于防御，护盾层层叠加，装甲上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
它挡在前面，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另一台躲在它身后，将所有的武器系统对准了莫惊春，疯狂倾泻火力。
它们的目标不是击杀莫惊春，而是贴近她，牵制她，不让她有机会脱身。
莫惊春的眸中红芒一闪，她看出了它们的意图，但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贴近她。
机甲的优势是远距离火力压制，近身搏杀对它们而言并不占优，除非——它们另有目的。
“风消！”
莫惊春低喝一声，青冥剑上的青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红光。
那不是灵力，不是剑意，而是杀意，她的剑更快了，快到宛如连光都追不上。
青光划过虚空，瞬间切开无数陨石碎片，斩在那台负责防御的高级机甲身上，剑芒从它的左肩切入，右肋穿出，将整台机甲拦腰斩断。
上半身在虚空中翻滚，下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能量液喷涌如泉。
另一台高级机甲被这一幕惊得动作一滞，但莫惊春的第二剑已经斩了过来。同样是一道红光，同样快如闪电，同样不可阻挡。
那台机甲的头部被斩落，光学镜头熄灭，驾驶舱被劈成两半，里面的驾驶员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两台天堂高级机甲，在莫惊春两剑之下，彻底报废。三台机甲中的高级战力，瞬间只剩下白核一台。
白核的驾驶员们懵了。
他们知道莫惊春很强，但没想到她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两台高级机甲连一剑都没挡住，就被她斩成了废铁。
这就是化神后期极限的剑修吗？这就是冥界第一剑神的真正实力吗？
但他们的训练让他们几乎没有延迟地执行了原定计划。
就在莫惊春出剑斩杀那两台机甲的同一瞬间，白核的胸口装甲展开，露出一门从未使用过的武器——超基波发射器。
那是一门拳头大的小炮，炮口处凝聚着一种肉眼无法直视的光芒，不是蓝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透明。
那是超基波，普里尔特文明最新研发的武器，专门针对元素化、灵体化、能量化的超凡生命。
它不攻击肉体，不攻击灵魂，而是直接消除电子态，让任何以能量形式存在的生命，从量子层面彻底消失。
白核开火了。一道透明的光束从炮口射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到极致，直直射向十几万公里之外的星星。
莫惊春看见白核出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出第二剑了。
她的剑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射出的光束。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束跨越虚空，穿透星星的胸膛。
“不——！！！”
莫惊春的嘶吼声在虚空中炸开，震得周围的陨石都碎裂了。
星星的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被洞穿的身躯，她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不是被灼烧，不是被撕裂，而是——消失。
她元素化的身躯，在那道光束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了，窟窿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血迹，没有碎肉，只有一片虚无。
星光凝聚的身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裂痕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如同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星星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但她没有哭。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远处那道正在浴血奋战的青色身影，那是她的师父，朱小灵。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我好痛啊……好痛……”
朱小灵的身形猛地一僵，她听到了星星的声音，那道穿透了虚空的神念，穿透了炮火，穿透了爆炸，直直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她猛地转头，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血泪，瞬间涌了出来。
星星的目光又转向了莫惊春，那个对她极好的莫姐姐，那个会教她剑法、会夸她聪明的莫姐姐。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却又甜美的笑容，笑容中，有不舍，有遗憾，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莫姐姐……星星不怪你……只怪自己……不够强……”
莫惊春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剑从手中滑落，她的法天象地在崩塌，她的眼中满是血丝。
她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星星的目光继续移动，穿过了虚空，穿过了蓝星的防御阵法，落在了那个站在控制台前、目眦欲裂的白泽身上。
白泽的双手按在屏幕上，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他的嘴唇在翕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师姐”“师姐”“师姐”。
星星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初见时的欢喜，有相处时的温暖，有离别时的不舍，有临死前的释然。
星星回过神来。她感受着自己不断流失的生命力，那些星光正在从她的体内逸散，化作漫天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飞舞。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没有遗憾，因为她保护了想保护的人，没有后悔，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那些碎裂的星光重新凝聚，那些消散的力量重新汇聚。
她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那是她生命的余烬，是她灵魂的最后绽放。她的声音，在神识的加持下，穿透了虚空，穿透了炮火，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
“我不是烟花短暂的绽放——”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刺目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那光芒驱散了虚空的黑暗，照亮了整片战场，连远处的恒星都黯然失色。
“我是一直发亮的星星！！！”
金光炸开。
那不是爆炸，而是绽放，是生命最后的、最绚烂的绽放。
星星的身躯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虚空中旋转、飞舞、飘散。
那些光点落在了莫惊春的身上，落在了朱小灵的身上，落在了白泽的身上，落在了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修士身上，它们温柔地闪烁着，如同星星在眨眼。
“星星——！！！”
朱小灵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她的法天象地在那一刻几乎崩塌。
她的眼中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血。
那些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红色的珠子，与金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
白泽跪在了地上，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