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的声音在空旷的总督办公室内回响。
寰宇企业。
这个名字，远魅并不陌生。
作为这片星域中与罗马斯修会、人类联邦并列的三大巨头之一，这个以商业立国的庞大财阀，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了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掌握着附近民用科技最前沿的技术，是唯一能在商业上与这里的行商联盟分部分庭抗体的存在。
而他们的最高领袖，盖奇·勒布朗，更是一个在整个星际公网上都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说，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商业嗅觉与冷酷无情的手腕，在短短数十年间，便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横跨数十个星系、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
这样一位人物会在这种位面之魇肆虐，三大帝国自顾不暇的敏感时刻，主动联系自己这个刚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帝国领袖。
只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远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对帕克点了点头：“把通话接进来吧。”
“好嘞。”帕克立刻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对了老大，对方特意强调了，为了保护双方的机密信息，这次只是纯粹的音频通话，没有全息影像。”
“无妨。”远魅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对此并不意外，不如说，这恰好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
若是寻常的外交照会，或是试探性的接触，对方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连一张脸都不敢露。
这副姿态，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帕克在自己的终端上飞速操作了几下，一道柔和的蓝光在远魅的办公桌上亮起，构筑成了一个简洁的、只显示着信号波纹的通讯界面。
“滴——”
一声轻响过后，通讯接通。
一道听上去比较沉稳的中年男性嗓音，从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热情：
“请问，是天灾帝国的远魅先生吗？我是盖奇·勒布朗。”
声音温和而有力，字节的发音都似乎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既不会显得过分谄媚，又能让人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善意与真诚。
“是我。”远魅的语气平静无波，与对方那刻意营造出的热络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盖奇·勒布朗似乎对远魅这略显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他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哈哈，远先生，闻名不如见面，虽然这次只是通过音频，但能与您这样一位在短短时间内便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传奇人物直接对话，依旧是我的荣幸。”
“最近这段时间，您的名字，以及您所领导的天灾帝国，可是在我们寰宇企业的高层会议上，被反复提及的焦点啊。”
一番商业互吹式的开场白，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突兀，又巧妙地将双方的地位拉到了一个平等的、可以进行“商业洽谈”的层面。
远魅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规律的微弱声响。
盖奇·勒布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默背后所蕴含的压力，他很清楚，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过多的奉承只会适得其反。
在又说了几句诸如“期待与天灾帝国展开全面合作”之类的场面话后，他本想顺势切入正题，却没想到，远魅比他更快。
“勒布朗先生，”远魅的声音打断了他，“你是个精明的商人，相信你也不喜欢在这些不必要的奉承上浪费时间，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地谈吧。”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盖奇·勒布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好，远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我喜欢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而凝重。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相信远先生已经通过星际公网，了解到了目前发生在凯罗斯星系周边的紧急事态。”
“那个盘踞在黑洞之上的未知巨型生物，其威胁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任何一个单一文明所能应对的范畴。”
“就在一个标准时之前，我们三大帝国集结的联合舰队，对其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饱和式攻击，结果...收效甚微。”
盖奇·勒布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它的防御能力，或者说，它的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科技认知。”
“常规的导弹武器无法突破它那近乎百分之百的拦截网络，而高能光束武器的能量，则会在靠近它的一瞬间被大幅削弱与扭曲，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他的口才确实极佳，即便只是通过音频，远魅也能从他那极富逻辑与条理的叙述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来自于前线的、令人绝望的压力。
“经过我们三方高层的紧急磋商，我们一致认为，坐以待毙，任由那个怪物不断吞噬周边的星系来壮大自己，无异于自取灭亡。”
“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切实有效的反击手段，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我们必须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来共同应对这场足以威胁到我们文明存续的浩劫。”
他顿了顿，将分析引向了远魅这边。
“远先生，贵国的疆域，与凯罗斯星系同样相连，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那个怪物的胃口没有尽头，当它将我们三方的疆域啃噬殆尽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贵国，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拥有着共同的、且不可动摇的敌人。”
一番话下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各种利害关系分析得清清楚楚。
其核心思想，总而言之，也就只有一个。
“所以，”盖奇·勒布朗终于图穷匕见，用一种充满了诚意的语气，正式发出了邀请，“我代表寰宇企业，在此诚挚地邀请天灾帝国，与我们结成战略同盟，共同对抗这个前所未有的威胁。”
办公室内，远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对于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位面之魇的战斗力，他心中有数。
以寰宇企业、罗马斯修会和人类联邦目前的科技水平与舰队配置，想打赢它，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们唯一的胜算，或许就是效仿当初圣徒联邦对抗XT-489时的无奈之举——用无穷无尽的生命，去填补那道科技层面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远魅很清楚，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只是一次未知的尝试，并且一定会带来极其惨痛的代价。
所以，寻求外援，是他们必然会走的一步棋。
他真正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勒布朗先生，”远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够洞穿人心的力量，“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找我？”
“在你们三大帝国已经达成合作共识的情况下，你会想到来找我这个刚刚成立的、在你们眼中或许还上不了台面的‘新生势力’，来结盟？”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直接。
它绕开了所有关于“共同利益”的宏大叙事，直指合作背后最根本的动机。
通讯那头的盖奇·勒布朗再次沉默了。
通过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声音听上去异常年轻的帝国领袖，绝非等闲之辈。
无论是那份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还是那滴水不漏、直指核心的谈话技巧，都证明了对方是一个城府极深、且极度自信的人。
跟这种人玩弄权术，搞那些弯弯绕绕，只会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盖奇·勒布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吧，远先生，既然您想听真话，那我就跟您说真话。”
“原因有三。”
“第一，我以及我身后的寰宇企业，不怎么信任罗马斯修会。”
“他们奉行着极端的排外主义，在他们的教义里，除了他们自己，宇宙间的一切异族，都是需要被‘净化’的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