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来宾们在指定的区域观礼。
他们来自南荒各府、各洲、各大势力,有王室的使者,有文家的代表,有各大家族的家主,也有与沈氏交好的散修豪强。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云峰,仰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沈氏族人的身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有人面露钦佩,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暗暗比较着沈氏的底蕴与自家的差距。
太上王的龙车停在山脚的一处高台上,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那三头蛟龙安静地趴伏在地,偶尔甩动尾巴,掀起一阵风沙。
沈翊和沈雪站在雪域沈家的队列中,沈翊神情庄重,沈雪却时不时偷偷抬头,在人群中寻找沈算的身影。
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跪在青石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雪眨了眨眼,也低下了头。
云峰上下,鸦雀无声,只有礼乐在山间回荡。
这一刻,没有分支之别,没有远近亲疏,没有尊卑贵贱。
他们都是沈氏的子孙,站在同一片祖地上,跪在同一个祖先面前,沐浴着同一脉血脉的召唤。
礼乐声歇,大族老直起身,转过身,面朝族人。
他的目光从山脚的来宾扫到山腰的分支,从山腰的分支扫到主祭台前的族老,最后落在云峰之巅那座古老的祖祠上。
“礼成。”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人群缓缓起身,衣袍的窸窣声连成一片,如同秋风拂过林梢。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只有沉默——那种经历了百年等待、千里跋涉、万人齐聚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的沉默。
沈算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抬头望向主祭台。
阳光正好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大族老的祭袍上,洒在祖祠的青瓦上,洒在每一个沈氏族人的肩上。
那光温暖而不刺眼,像是祖先的凝视,又像是历史的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百年大祭,结束了。
而他与沈氏主族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不是断绝,是释然——他是沈氏的子孙,但他首先是蛮荒的沈算。
那些恩怨,那些纠葛,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血脉羁绊,从今往后,都随这缕青烟散去吧。
山脚下,钟源仰头望着云峰上黑压压的人群,他找不到少爷的身影,但他知道,少爷就在那里,在那些沈氏族人中间,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冯六站在他身边,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云峰之上,大族老转身离去,族老们跟在身后,祭台上的香烛还在燃烧,青烟袅袅,直上青云。
人群开始缓缓向山下移动,如同潮水退去。沈算随着人流,不急不慢地走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前方的路很长,而他,要回家了。
百年大祭毕后,自是宴席。
云峰脚下,数百张圆桌铺展开去,绵延如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灵酒灵果,香气四溢。
族人们按身份、辈分、分支依次入席,谈笑风生,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