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侯亮平也是的,都是师兄弟,一家人,干嘛把事情做这么绝啊!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吴惠芬接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两边可都是你的学生。你就这么看着他们闹,也不出面管管?”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管?我能怎么管?现在翅膀都硬了,一个个都抱上了大粗腿,眼里哪还有我这个老师啊!”
吴惠芬看了看高育良,突然问道:“老高,你给我个准话。”
“郑富国找那么多人发声,在报纸上写文章,还有王老他们,听说组团在京城告状呢,这些是不是你指示的?”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能指使的了他们?”
吴惠芬却是不依不饶:“那些人的能量我可是知道!听说现在沙瑞金都被搞的焦头烂额的!”
“外面现在可都传开了,说这些都是你背后指使的……说你准备和沙瑞金开战!”
高育良无奈道:“这些话,外面人说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信?”
“沙瑞金可是一把手。在咱们华夏,一把手几乎拥有绝对的权利。我凭什么和他开战?拿什么和他开战?”
吴惠芬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你知道人家是一把手就好!我看啊,这是你就让富国认个错,服个软,相信亮平也不会不依不饶的。”
高育良笑了:“吴老师,你不是搞错了啊!我是他们的老师,不是他们的爹。你以为,我说什么他们都听我的?”
“行了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去睡吧。”
吴惠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她顿了顿,“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
高育良应了一声,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拿起了桌上那份内参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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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高育良走进办公室时,秘书已经把当天的报纸整齐地放在办公桌。
最上面是《华夏政法报》,头版右下角那篇文章的标题格外醒目。
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份报纸,展开看了起来。
还是关于庄严案子的讨论!
但今天出场的,已经不是前几天的那些学者、律师了。
文章署名处赫然印着三个字——常守仁。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常守仁,原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授,后来在做到汉东大学副校长的时候,调任华夏政法大学任校长,一直做到退休!
这可是法学界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退休这些年,一直担任华夏法学会副会长,在法学界的影响力根深蒂固。
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写文章,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讨论”了。
高育良放下报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原本只是把郑富国那边当成一步闲棋,配合一下王老他们的行动。
没想到郑富国的人脉这么广,居然能把这尊大佛都请出来。
他重新拿起报纸,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文章写得确实高明。
从法理到实践,从程序到实体,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最关键的是,常守仁的站位很高!
他不是在批评某个具体案件,而是在探讨汉东在政法改革和打黑除恶背景下的法治原则。
一旦“汉东打黑除恶存在违法问题”这个论断在法学界形成共识,沙瑞金推进的那些改革就会根基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