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又移动了一截,照在石桌的一角。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院子寂静。
赵立春看着那两坛酒,没有任何标签,只贴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个“陈”字。
“同伟啊,”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哑,“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不是好东西不敢往您这儿送。这是我最早泡的那一批酒,成份跟汉东送您的一样,藏了快十年了。”
赵立春看着那两坛酒,沉默了片刻,才说:“老了,喝不动喽。”
“您才多大年纪就说老。”
赵立春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开口:“今天找我,什么事?”
祁同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赵立春的杯子续上热水。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能,怎么不能。你能来,我高兴。只是我这地方,现在冷清得很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汉东那边……现在热闹吧?”
“听说挺热闹的。”祁同伟点点头,“沙书记动作很大,政法改革、人事调整、项目上马,一个接一个。”
赵立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唉,汉东忙活了半辈子,人走茶凉啊。前脚刚走……”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老爷子,咱们两个,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苏开河那人骄纵跋扈、欲壑难填,是我,我也办他。再说,您敢说他不是您给沙瑞金……故意留的?”
赵立春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你小子,咋生的,猴精猴精的。”
“舍了一个苏开河,既让沙瑞金立了威,保住了其他人,又变相和他们划清了界限,您老这招,高啊!”
赵立春来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我和谁划清界限?”
“这要问您了,这几年是谁一直拉拢您,还用我说!我现在都怀疑,李达康向沙瑞金靠拢,是不是您授意的?”
“哈哈!”赵立春笑了,笑的很大声,之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你小子啊,真是个人精啊!可惜啊,你怎么不是我女婿啊!”
祁同伟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您这话说的,侯亮平不是您的好女婿吗?”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啊,您既然想跟他们划清界限,为什么还让侯亮平去当给沙瑞金当刀呢?”
听了这话,赵立春突然有些黯然,良久,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几年,才看清了一些东西!”
“说起来,真要谢谢你。”赵立春声音低了,“当时不觉得,事后想起来……你真的帮了我太多。还有瑞龙的事情……”
“赵叔,咱们就不用客气了。”祁同伟打断他,“当时我在汉东,还年轻,很多事不懂。我要感谢您包容我,提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