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片尘土。
车子快到潘家村村口了,潘丽丽那只搭在车窗上的手,不自觉地就攥紧了。
她看着窗外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田埂和房屋,那张往日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紧张。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潘婶子,就是回个娘家,瞧把你给紧张的。”
潘丽丽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车子在潘丽丽娘家那座还算齐整的砖瓦房前停下。
一个瞧着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她听见车声,直起身子,眯着眼往外看。
当她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潘丽丽,还有旁边的肖东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回来了。”
潘丽丽的心,凉了半截。
她几步走到院门口,喊了一声:“妈。”
潘丽丽的妈,赵秀莲,把手里的鸡食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还知道回来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潘丽丽,那眼神,在潘丽丽那身崭新的连衣裙上停了停,嘴里的话却带着刺,“我以为你跟着老板在县城发了财,就不认我们这穷亲戚了。”
潘丽丽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阵发烫。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赵秀莲的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你那妇女主任的位子都让人给撸了,现在在村里不就是个平头百姓。还穿这么好的衣裳给谁看?你跟王富贵那日子,过得不舒坦吧?”
肖东站在车边,听着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上次来,这婶子说话就夹枪带棒的,今天瞧着火气更大。
屋里头,张翠闻声走了出来,她看见潘丽丽和肖东,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
“姐,东哥,你们来啦。”
“小翠。”潘丽丽看见弟媳,心里头才算暖和了些。
“小翠啊,你别东哥、东哥的叫那么亲热。”赵秀莲的目光又落到了肖东身上,那眼神里全是审视,“你们才见过几面。”
“妈,这是我们酒坊的肖老板。”潘丽丽硬着头皮介绍了一遍,“他顺路开车送我回来的。”
赵秀莲一听,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脸,更不好看了。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空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敢情是坐着老板的车,威风。潘丽丽,你跟王富贵感情不和,村里都传遍了。现在又整天跟着个年轻老板到处跑,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潘丽丽被刺激得,再也忍不住,那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就爆了,“我要跟他离婚!”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张翠被吓得,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赵秀莲愣了足足有几秒钟,随即,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