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饭馆门口,潘丽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包间里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比跟人吵一天架还累。
她看着肖东从福满楼那边推出来的二八大杠,那双漂亮的眉毛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真骑这个回去?”
“真的。”肖东拍了拍那落了点灰的自行车后座。
今天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清冷的光洒下来,把路面照得一片银白。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潘丽丽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不自然的一瘸一拐。
肖东刻意放慢了步子,跟她并排走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出了镇子,到了分叉口,肖东长腿一跨,骑上了车。
“上来吧。”
潘丽丽看着那个宽阔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实的后背,心里头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她走上前,动作看着很自然,一只手扶着肖东的肩膀,另一只手,就那么环住了他精壮的腰。
肖东的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那隔着一层薄薄衣衫传来的,女人身体独有的柔软和温度,让他那颗总是平静如古井的心,也跟着乱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踩下了脚踏。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也吹散了潘丽丽心头的那点酒气。
她抱着肖东的腰,脸颊不自觉地,就往他那结实的后背上贴了贴。
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心上。
“肖东。”
她冷不丁的,开了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主意的?”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自行车猛地停了下来。
肖东的双脚撑在地上,他想转过头。
“别回头。”潘丽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肖东叹了口气,他看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路,声音有些低沉。
“从我退伍回村,扛着那头野猪下山,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潘丽丽抱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那柔软的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的脸颊,烫得吓人。
“那时候……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肖东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踩动了脚踏,车子缓慢地往前滑行。
“潘婶子,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恶的人是什么人吗?”他反问道。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是什么人?”
肖东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像冬月里结了冰的河面。
“是坏人的老婆。”
那只用力捏着车把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坏人的坏,是有迹可循的。他不讲道理,我就用拳头跟他讲。我的拳头,就是用来揍这种坏人的。”
“可坏人的老婆,”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的火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不起人,鄙视你,漠视你的高高在上,才是最可恶的。”
“你打她,是欺负女人。不打她,那股气就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潘婶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潘丽丽抱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靠在他背上的脸颊,也慢慢地移开。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里那股子滚烫的,又酸又涩的滋味。
“原来……我以前,是那个样子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肖东。”
她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现在呢?”
“人真的可以变吗?”肖东问道。
“怎么就不能变?”潘丽丽的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你以为的深入骨髓,说不定,只是她必须扮演的那个角色特有的。”
肖东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紧绷的后背,也跟着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