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眯起眼,神色微动——这小子,又要放狠招了。
“何为根本之策?”他低声问。
朱雄英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立新法,定新规,断其血脉——将兑换之权,收归朝廷!”
“由官府主导,设‘大明钱库’,遍布州县,统管天下存兑!”
顿了顿,他声音更沉,却如惊雷炸响:
“百姓自由存取。”
“分文不取,全免手续费!”
死寂。
整座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哗然四起。
“免费?官府出钱贴补?这岂非荒唐!”
“运送铜银损耗几何?沿途安保、驿马调度,哪一桩不要真金白银堆上去?”
“况且,财税转运已有专衙,户部、吏部共管,新法才推不久,太孙这是要另起炉灶?”
“钱库?哼,前朝早有‘官营钱肆’,结果如何?还不是赔得底朝天!我大明发行宝钞,初衷不也如此?莫非又要重蹈覆辙?”
议论声如潮水涌动。
不少人冷笑摇头,只当少年意气,不知民生艰难。
但也有老臣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他们听得出来——朱雄英说的,的确不是新鲜事。
华夏千年,典当行商早成体系。从汉代“质库”到唐代“柜坊”,再到宋时交子横空出世,民间金融早已悄然成型。
甚至官府也曾尝试介入。
可每一次,都败在成本、贪腐与执行无力之下。
所以当“免费存取”四字出口,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荒谬。
唯有极少数人,在那一瞬看到了另一条路——
不是修补旧制,而是彻底颠覆。
用国家之力,撕碎商会咽喉。
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但受限于时代,加上道路艰险、交通不便,大多数交易仍以私铸铜钱或实物交换为主。
真正意义上由官府发行的纸币,还得追溯到北宋年间——成都府首创的“交子”。
那玩意儿一出,直接掀了金银的老底。
白银黄金再沉再重,哪有轻飘飘一张纸来得方便?
自此,纸币开始在民间大行其道,真真正正成了能买米、能付账、能流通的“硬通货”。
大明也不是没试过。
洪武年间就推出了“大明宝钞”,至今还在市井间流转。
可问题来了——这宝钞,早就快成废纸了。
贬值贬得比秋叶还快,百姓攥在手里都嫌烫。
根子在哪?
就在老爷子自己身上。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赈灾要钱,打仗要钱,修河堤要钱,盖宫殿更要钱。哪哪都张嘴,国库却瘪得像干鱼。
税收收不上来,财政年年赤字。
老爷子一拍大腿:两宋都能印纸币,咱为啥不行?缺钱?印就是了!
在他眼里,纸币不是经济工具,是印钞机上的“取款码”——想要多少,咔咔就来。
可他忘了,自己是个种田出身的皇帝,压根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
钱印多了,货却没多,市场撑不住,币值自然崩如山倒。
更离谱的是,朝廷对宝钞压根没设防。
不设准备金,不控发行量,也不讲信用体系——说白了,就是拿百姓的信任当草纸用。
时间一长,宝钞虽还在用,但老百姓心里门清:真金白银才靠谱,这破纸,谁收谁吃亏。
信用一塌,货币的基本盘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