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身边从无亲信,只有有用之人。
念头一起,他抬眼望向前方,而那御史也正缓缓出列。
“启禀皇上,臣弹劾格物院杨士奇,其勾结商会、徇私舞弊,打压百姓散商,行垄断之实!”
“为谋私利,不择手段,视国法如无物,将皇权置于尘埃,竟将太孙与陛下之厚望,踩于脚下!”
“此獠所为,分明是要动摇我大明新政之根基!”
话音落下,朝堂瞬间一静。
不止左右都御史神情微变,连茹瑞、秦文用、杨靖等人也都默然对视,一时语塞。
不得不说——这御史,嘴皮子够毒。
几句奏对,表面直指杨士奇,实则轻轻一转,就把皇上和太孙架成了被蒙蔽的明君,反倒是那位远在北境的杨士奇,成了众矢之的。
杨士奇?
满殿大臣中,真正记得这号人的,寥寥无几。
唯一有印象的,大概是去年随秦王进过一趟朝堂,当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史官,转头就被派去了燕王府,执掌商业四镇。
记忆翻涌。
这位……本就是格物院的人。
如今北境商事生乱,追责起来,无论真假,杨士奇都难逃其咎。
茹瑞眸光一闪——好一招借力打力!
本以为今日又是一场与天家的硬碰硬,没想到这御史竟选了个如此精妙的突破口,堪称四两拨千斤。
“茹兄,看来昨日劝你是听进去了。”
身旁,秦文用低声开口。
茹瑞嘴角微扬。
昨夜两人闲谈,秦文用再三告诫:别掺和,看戏就好。
他思忖良久,终是闭门谢客,未落一字。
这点动静,同为尚书的秦文用怎会不知?方才神色变化,更说明他对这场弹劾毫不知情。
茹瑞轻笑,旋即敛容:“我之前反对大明频繁用兵,反对藩王肆意扩张,尤其燕王擅作主张,独断专行!”
“甚至反对陛下一怒之下,将藩王外拓之权尽数划归格物院!”
“这些,皆因臣心所系,非为私怨。大明初立,岂能穷兵黩武?过去如是,今日如是,将来亦如是!”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举国伐之——这才是天朝气象!”
“若如前元一般,铁骑横扫、以力压人,终将自食其果。昔日四大汗国分崩离析,连大元宗主都已烟消云散,黄金家族荣光尽失……”
“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顿了顿,声调沉下:“可太孙所立文武二策,尤以草原之策,我素来支持。今因几个商贾争利,便要废格物院?”
“荒谬至极!”
秦文用轻叹:“茹兄胸怀,当真是公而忘私。”
“呵,”茹瑞摇头,“哪有什么大公无私?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再说……”
他低声道:“我这个兵部尚书,手里没兵没权,憋屈久了,说话反倒更狠些。”
“眼下光是涌进京城告御状的就几十号人,以小窥大,背后受害的又岂止成百上千?”
“商业四镇本是利国惠民的大好事!”
“可偏偏被奸佞之徒搅得乌烟瘴气——商会逐利也就罢了,若因此动摇边疆大计、影响草原通商国策,那就是掉脑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