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中藏着锋芒,不动声色间,已在布阵。
燕王朱棣静静听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他没白来。
真的没白来。
若是孤身一人扛下高利之功,他反倒要忧心忡忡——功高震主?朝臣攻讦?老爷子晚年变卦?新君登基后听信文官削藩?
哪一环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可如今——
群王并起,人人有份。
一人冒头是靶子,众人齐上就成了势!
更何况,一旦新政落地,红利四溢,必会催生出一批新贵。
新的利益集团一旦成形,压过旧门阀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百姓得了实惠,手里有粮,心里有光,脸上有荣——
民心所向,便是根基永固!
朱棣嘴角微扬。
他知道——
今日之后,由格物院主导的重启分封,将不再是纸上谈兵。
它,要在大明的血肉之上,真正扎根生长!
......
同一时刻。
宫门外,残阳如血。
茹瑞、秦文用、杨靖等一批官员退朝而出,三三两两聚在街角暗处。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有人压低嗓音,近乎咬牙切齿。
“皇上竟把统筹高利之权,交给格物院?那是个什么东西?成立不到一年,里面净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他们懂什么?”
“可悲啊……我等寒窗数十载,熬到今日,反倒成了陪衬?”
唏嘘声此起彼伏。
众人沉默片刻,目光齐刷刷投向茹瑞与秦文用。
“茹尚书……”一人刚开口。
茹瑞却像见了瘟神般,立刻侧身避让。
“诸位,老夫近日实在疲乏。”
“此事……容后再议。”
他苦笑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圣意已决,我等无力回天。这几日我的言行……怕是早已不在陛下心中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萧索。
余下之人面面相觑,终是无人再言。
风卷落叶,吹过宫墙。
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茹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砸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
他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可直到踏出宫门,冷风扑面,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些日子,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就跟那群乌合之众搅和在一起,像疯了一样对着格物院指手画脚?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是詹徽带头跳,他们跟在后面起哄。可詹徽是谁?那是六部魁首,皇爷亲点的心腹重臣,权势滔天,一句话能压垮半个朝堂!
而他茹瑞呢?
说白了,连个正经进士都不是,全靠老爷子一手提拔,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寒门出身,无根无脉,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死死抱住皇爷的大腿,步步紧跟,从未偏航吗?
可现在呢?
他竟也开始对着格物院摇头摆手,甚至隐隐站在了皇长孙朱雄英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