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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早朝照常。
六部九卿依次奏报,倭寇清缴进展不断,人人言辞谨慎,不敢怠慢。
可一提到“燕王与高丽”四字,满殿骤然安静。
一如昨日。
所有人闭嘴不谈,齐刷刷把皮球踢回御前。
“此事,全凭陛下圣裁。”
“臣等,不敢妄议。”
一个个低眉顺目,装得比庙里的泥胎还老实。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火气已在胸腔里转了三圈。
但他压住了。
冷声道:“不想谈?行,那咱也不逼你们。今天,咱就聊点别的。”
百官抬眼,心头一紧。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这位嘴里说出来,反倒透着股邪性。
“今日不议政。”老爷子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地,“咱就想和你们,来一场君臣闲谈。”
满殿哗然。
君臣闲谈?
谁信啊!
这位爷什么时候“闲”过?他一“闲”,血就得往外淌!
众人想起往事,脊背发凉。
当年胡惟庸权倾朝野,拉帮结派,半个朝廷都成了他的人。那时候老爷子在干什么?
游园、赏花、闭关不见人,仿佛天下事皆与他无关。
外头都说:一个要饭出身的泥腿子,终于享乐昏头了,怕是要重蹈秦隋覆辙,给后人做嫁衣。
可谁能想到——
胡惟庸案爆发那一日,导火索不过是杀了个马夫。
朱元璋一句“杀人偿命”,轻飘飘出口,紧接着便是雷霆万钧,株连数万,血洗朝堂!
而那一场风暴前夜,他也是这般,笑眯眯地看着群臣,说了一句:“咱们,聊聊。”
所以现在……
老爷子又露出这副慈祥面孔,说什么“君臣之谈”?
傻子才信!
“尔等不必惊惧。”太子朱标见气氛僵持,连忙出声缓和,“父皇今日所言,乃家国根本。时移世易,诸公顾虑之事,本宫在此立誓,绝不重演。”
他是太子,稳重多年,深知分寸。
可他说完,殿内依旧死寂。
茹瑞垂目不语,秦文用低头看靴,就连蓝玉、傅友德这些武将,也全都冷眼旁观,没人接话。
朱标心头一滞,不明所以。
还是蓝玉忍不住,低声开口:“殿下……您先前,不也在场吗?”
一句话,如冰锥刺骨。
意思再清楚不过——
空印案、胡惟庸案……哪一次您没亲眼见过?可您劝住过吗?
劝得住吗?
朱标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就在这死寂之中,朱元璋终于动了。
他猛地站起,龙袍猎猎,声如炸雷:
“好啊!敬酒不吃,偏要等咱端出罚酒?”
“咱给你们机会开口,你们装聋作哑!非要把咱逼到墙角,是不是?”
“行!既然如此——这次,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声浪滚过金殿,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
百官屏息,冷汗浸袖。
他们不怕暴怒的皇帝。
他们怕的是——暴怒之前,还能笑着请你喝茶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