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让人屏息凝神的——
是这一天。
朝堂之上!
风云再起!
燕王归来。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率军踏破漠南,斩断北元命脉,亲手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按理说,这般功勋卓着的藩王回京,排场不该小:仪仗开道,百官出迎,亲王列队城门相候,才配得上这份赫赫战功。
但这一次。
场面冷清得反常。
迎接的队伍稀稀拉拉,朝廷过半官员缺席,连影子都没见着。皇室之中,唯有朱雄英亲自到场。
太子朱标,却不见踪影。
马车尚在城外缓缓前行,帘幕未掀,朱棣神色如古井无波。可他身旁的次子朱高煦已是怒火中烧,年轻的脸上写满讥讽与不屑。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咱们在北疆拼死拼活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北元还在时,一个个跪着舔父王的靴子;如今我们赢了,反倒连个像样的接驾都没有?真当咱们是来讨赏的叫花子?”
“依我看,不如别回来!大漠黄沙虽苦,也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三子朱高燧也在一旁冷笑附和:“我听底下人说,咱们还没进城,朝里就有人嚼舌根,说爹您挟胜自重、图谋不轨……呵,好歹是凯旋之师,结果就派几个闲散官吏来迎,算什么?给谁看呢?”
“连大伯都不露面!”朱高煦咬牙低吼。
“闭嘴!”
一声冷喝炸响车厢,朱棣眸光如刀,扫过两个儿子。
刹那间,两人齐齐噤声,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缓缓闭眼,长叹一声。
“记住了,咱们守的不是他们,是朱家江山。”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一样。”
“至于谁来接、谁不来……那些都不重要。只要那个人来了,就够了。”
他抬手,指向车外远处。
朱高煦顺着望去,瞳孔微缩。
那一道身影,半年前便已刻入他脑海深处——挺拔、沉静、气势迫人。
“大……大哥?”
朱高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少年习武,力能扛鼎,性情刚烈桀骜,深得燕王器重。平日里连太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早生几年的痴肥庸人,更别提什么礼法规矩。
典型的刺头少爷,横着走惯了。
可唯独对这个人,他服。
朱雄英。
血缘上,他是嫡长孙,大明未来的储君,身份尊贵无可撼动;实力上,传闻他曾单枪匹马闯敌营,火烧鞑靼中军帐,十三岁领兵平叛,十六岁执掌锦衣卫暗线,手段凌厉,心志如铁。
他们只见过两面。
可那两面,足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车内沉默片刻。
朱棣忽然开口:“朝中有人说,我在灭北元后突然挥师东进高丽,居心叵测。你们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朱高煦皱眉思索半晌,猛地抬头:“爹胸怀四海,岂甘久困燕京一隅?再说,北元既灭,咱们燕王府对朝廷而言,恐怕就成了‘多余人’。那些人巴不得收兵权、削藩镇,您早看透了这点,所以干脆先发制人,打下高丽这块棋!”
他说完得意一笑,等着父亲赞许。
可朱棣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左侧。
朱高炽体态臃肿,即便在这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内,也占了三人位。听见问话,他先挪了挪身子,喘口气,才慢条斯理开口:
“二弟前半句说得不错,后半句——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