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儿子啊!
京城那夜的火光,他没亲眼看见。
那些阴谋与背叛的细节,他也未曾亲历。
所以在一切尚未失控之前,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侥幸:能不能……轻轻放下?
这是为人父者的软肋。
可如果——
如果当年的孔明灯真的引来了滔天巨变,皇权易主,山河倾覆……
他还敢这么想吗?
父皇,还有朝堂上那些老臣,真会因为朱允炆而死?
那他,才会彻底疯魔,六亲不认。
亲手把朱允炆送上黄泉路。
可这世上的事,就怕一个“但是”。
或者说——
全看一个字:运!
幸运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天塌下来的事,竟只是虚惊一场。
最该用的那句成语,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有惊无险!
可人这一生,做错一步,就得还债。
就像朱允炆那档子事。
论罪,那是——死!
朱元璋贵为帝王,自有手段压下风波,转圜于无形。
但天下人心,不是一纸圣旨就能平的。
百官要安,百姓要稳。
谁来背这个锅?
吕氏,朱允炆的生母,自己站了出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几乎是当时唯一能保住儿子性命的办法。
朱元璋默许了。
甚至,心里是乐意的。
可事情兜了个大圈,又绕回了原点。
杀?还是不杀?
这一次,朱元璋只给他一条路——
必须选。
翻来覆去地想,从小节到大义,从私情到国运。
答案只有一个——
杀!
朱标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铁。
“爹。”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劝您,或许也改不了您的心。”
“可战场之上,敌强一分,我军就要折损成千上万条性命!”
“从这个角度……”
“他该死。”
话音落下,他又顿住。
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但是”,可两个“但”字卡在喉咙里,硬是没挤出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太子,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说,又不敢说。
“没有但是!”
朱元璋一声断喝,直接斩断所有退路。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在朱雄英身上。
“雄英。”
“你爹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
“现在,轮到你——杀,还是不杀?”
话落,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朱雄英的脸。
而朱标,也在看他。
眼神里,竟有一丝近乎哀求的光。
显然——
两个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朱雄英脑袋“嗡”地一声。
老实讲,朱允炆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两人加起来,见过的面不超过五次。
要说情分?几乎没有。
若非血缘牵连,甚至能说是仇敌。
所以按理说,答案早该脱口而出。
老爷子根本不需要问,也能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