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唐以降,华夏文明便如日当空,照耀四夷。
周边诸国,多无文字,即便有,也不过是汉字的变体。
譬如昔日大辽的契丹文,脱胎于汉隶;金人创女真字,依旧难逃方块字的影子。
蒙元倒是另辟蹊径,忽必烈命八思巴造新字,可终究只在贵族间流转,且多用于军令密函,民间根本无法通行。
更何况——
两宋虽弱于兵戈,经济却冠绝千年。
贸易往来频繁,汉字汉话,早已成了西域、草原上的硬通货。
而今能站在这座殿中的,哪个不是当年“黄金家族”的后裔或亲信?
帖木儿这些年,又岂会真的闭目塞听?
他对大明的研究,早已深入骨髓——文化、军制、商贸,无一不精。
正因如此,今日殿上,朱允炆才能听懂七分言语。
甚至有些人,官话说得比江南书生还标准。
但——
正因听得懂,他才更清楚此刻的杀机有多浓。
连高座之上的帖木儿,都缓缓坐直了身子,眸光如冰,冷冷盯来。
而朱允炆,面色未改,语气如常:
“实话刺耳,可终究是实。”
“若真与大明开战,贵国只有三条路,结局却只有一个——败!”
帖木儿眼神微凝,淡淡开口:“说。”
朱允炆负手而立,声线平稳却锋利如刀:
“其一,倾全国之力,跨山越漠,穿西察合台,直扑大明西陲。”
“不出一日,粮道断绝,士卒冻饿交加,死伤枕藉,全军覆没!”
“放肆!”一人暴起,须发倒竖,“你懂什么?我草原儿郎铁骑纵横,踏破山河!明狗安敢一战!”
朱允炆侧目,目光如水,冷静至极:
“若为劫掠,或许可趁其不备,抢一把就走。”
“但若为国战?千里奔袭,补给拉垮,弯刀再快,也劈不开火铳阵列!”
那人怒极反笑:“好!那你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大明的火枪,有多厉害!”
“够了!”
一声低喝,如鞭抽空。
十一叔冷脸打断,目光如刀剜向那人,旋即转回朱允炆:
“第二种,说!还有第三种,一并讲清楚!”
朱允炆点头,语速不急,却字字钉进人心:
“其二,双方先试探,小摩擦不断,某日终于撕破脸皮,正式开战。”
“可没了草原纵深,明军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你们的骑兵?不过是螳臂挡车,徒增笑料!”
“或许在局部,你们能砍下几颗脑袋,占点便宜。”
“但战争拖到后期——资源、火器、兵力调度,哪一项不是大明碾压?”
“结局,依旧只有一个:亡国!”
大殿骤然一静。
连帖木儿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抬手一压,制止了周围即将爆发的群臣。
“照你意思,朕的铁骑纵横西域,踏平百国,到了大明面前,反倒连出手的资格都没了?”
“连试探都要掂量生死?”
“呵——”朱云为冷笑着逼问,“莫非朕麾下雄兵百万,灭国如斩草,遇上了大明,就只能跪着等死?”
“若我只守不攻呢?”
他话音未落,朱允炆已冷笑接上:“那败得更快!”
“或许能换几年太平,可一旦大明准备妥当,雷霆压境——”
“到时候,别说帝国疆土,怕是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朱允炆话落,满殿文武脸色齐黑,如同被泼了墨。
“哼!皇孙?你也配称皇孙?”有人嗤笑出声,“听见咱们要动大明,就开始危言耸听,是想吓退我们?”
“别忘了,你早就是大明扔掉的弃子!”
“既为弃子,还敢在这儿指手画脚?真当我们不敢砍了你这颗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