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怔。
别看蓝玉平日跋扈嚣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能在军中屹立不倒,屡建奇功,靠的从来不是莽撞。
大智若愚,才是他的真面目。
当年凯旋回京,故意纵容部下扰民,引百官弹劾——说不定就是一场精心布局,只为避那“功高震主”之祸。
外憨内精,方为枭雄。
此刻,蓝玉目光如炬,一语点破天机:
“东南倭患、西南叛乱、蜀地动荡、番人犯边、北元余孽、降将反复……这些,真是巧合?”
“不!背后有一只手!”
“那只手,藏在西陲!”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等着瞧吧,咱们这些人,或许老了,上不了西征战场。可我们的儿孙——未必不能踏破黄沙,饮马昆仑!”
“但这一次——”
他猛然转身,重重拍在常茂肩上,力道沉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剿倭之事,不在你我,而在你我之后!”
“家业要大,根脉要广。骑得了战马,也得开得了战船;出得了武将,也得养得出文臣!”
“今晚你也看见了——”
“文官总说什么‘天威难测’,确实难测!可正因为难测,才更要未雨绸缪!”
常茂听得心头震动,却仍不解:“可舅舅,您是不是想多了?皇爷如今性情宽和多了,还有皇后、姐夫、雄英他们……”
“住口!”蓝玉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这些情分,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
“真正能让家族百年不倒的——是价值!是我们蓝家、常家,对大明还有的用!”
他逼近一步,声音如耳语,却重若千钧:
“听我的,让你家那几个小子,全给我送进信国公府去!掺和进去,热闹起来!”
“至于你问的——皇上为何放过詹徽,反派他去东南……”
蓝玉眯起眼,望着漆黑夜空,终于缓缓摇头:
“这局棋……我,看不透。”
同一时刻。
谨身殿内,烛火微摇,映着朱元璋冷峻的面容。
“你可想明白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朱雄英。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三人一路走来,脚步未停,话已落地。
朱雄英心头一凛,迅速捕捉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中深意。
见老爷子微微颔首,他这才开口:“皇爷爷的意思,是让詹徽去东南?”
“不错。”朱元璋点头,语气沉沉,“你说说看。”
“詹徽不能留京。”朱雄英语速平稳,却字字有力,“但他罪证不显,明面上挑不出大错——毕竟是一品尚书,若无铁证定罪,贸然拿下,朝局必乱。”
“赵勉尚在天牢,詹徽再倒……朝堂要塌半边。”
“咱不是问这个。”朱元璋猛地挥手打断,眼神骤然锐利。
他盯着朱雄英,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滚过殿宇:“雄英,你聪明,朕知道。”
“权衡利弊,是本事。”
“可有些时候——”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咱们根本不需要权衡。”
“詹徽该死十次!光是煽动百官、插手储君之争,就足够抄他九族!朕杀他,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