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眼中泛起光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朱雄英,那目光深处,满是迫切与希冀。在这样的注视之下,
朱雄英依旧未发一言,只是缓缓颔首。
刹那间,朱允熥的神情骤然紧绷,他竭力压抑内心的激荡,可眼底却已悄然泛起晶莹。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自幼至今,所有亲人都告诉他,母亲正是因为诞育他才撒手人寰。
那个年代,女子分娩,无异于闯过生死关隘。
死亡率之高,令人胆寒。
即便大明皇室坐拥天下最丰沛的资源与最顶尖的医者,当年面对这道“鬼门关”,堂堂太子妃仍未能幸免。
或许正因如此,朱允熥自小便养成了“怯弱寡言”的性情。
倘若此次朱雄英未曾归来,他或许会一直如此,在命运的轨迹中走向既定的结局。
在浩瀚的时间长河里,史书仅会寥寥数笔记载:洪武帝的继承序列中,曾有一位血统更为亲近之人,却因性格种种缘由,错失了本应属于他的“尊位与光辉”,最终,让另一位“天命之子”登临其上……
然而!
诸般设想,如今终究化为泡影。
但这些曾经的可能性,此刻却如潮水般涌入朱允熥的思绪之中。
那一幕幕或然的过往与未来,在此时交织成他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知何时起,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眼中的渴望也愈加真切。
不等朱雄英再度开口,朱允熥已然猛然起身,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
显然,他已经无法再等待片刻。
朱雄英见状,不禁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笑意。
“在城门口等候便是,届时祖父恐怕也会亲至。”
他低声说道。
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桌案,望见今日新刊的《民问》时,方才的浅笑顿时收敛。
他轻叹一声,低声自语:
“原以为你们尚有些见识。”
“将来或可为国所用。”
“可如今竟如此挑动皇家纷争,怕是我不追究,也难平此事了。”
话音落下,朱雄英即刻移开目光。
而那份《民问》之上,赫然印着煽动性的标题:
“太子返京?万民翘首!”
“社稷安稳,近在咫尺!”
对于《民问》这类刊物的出现,朱雄英本是持欢迎态度的。
毕竟!
任何新生事物,若全由上位者强行推行,继而教导百姓接受……
这般做法并不妥当。
否则,大明的匠人与黎民终将沦为被动服从之辈。
而他如今所图,正是要激发天下人的争胜之心。
新思潮、新声音,唯有在竞争中方能孕育而出。朱雄英接下来也不会事事亲述、面面俱到。包揽一切只会滋生无所作为的庸吏。
唯有竞争,方能催生佳作。
正如眼下《民问》与《格物日报》之间的论战。
若是打压,朱雄英完全有能力令其立刻销声匿迹。
但《民问》之所以至今仍存于世,正是因为朱雄英想向天下那些仍在观望的百姓传递一个“讯息”——
他们,也有资格参与其中!
今日有《格物日报》,有《民问》,明日便可有《京城闲谈》《百家新言》。
久而久之,他们自会在众多渠道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发声之地。
当然,期间难免会出现如《民问》这般,刻意搅乱局势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