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疏导”二字,而非“禁止”。
他疑惑道:“如何疏导?”
朱雄英答:“民意如水,水积则泛,势猛则灾。”
“堵不如疏。”
“既然朝中有心之人,妄图操纵民心,影响皇爷爷的决策。”
“不如借此时机,正式在我大明建立舆情引导之制。”
朱元璋愈发不解。
毕竟,自古以来,官府对民间的控制,皆依赖地方县衙施行管理。
至于民心这类“无形”之事,因地域辽阔,又向来轻视百姓,故而从未放在心上。
对于朱雄英此刻所言,太祖本能地觉得“小题大做”。
在他看来,只需严刑峻法,该闭嘴的自然不敢再言。
朱雄英却摇头。
“此次恰是良机。关键时刻,疏导民心,亦是我大明掌控民间的重要手段。”
“但在此之前!”
“必须澄清所有谣言。”
“譬如……”
“朝廷与高丽的真实盟约内容……”
“燕王此行立下大功,怎能如赵勉所议,不赏反罚?”
“再者,离间太子更是无稽之谈!”
“待太子回京,一切流言自当烟消云散!”
随着朱雄英话音落下,朱元璋的目光骤然一亮。
这番话的深意,再清楚不过。
“你的意思是,标儿可以回京了?”
朱元璋自然清楚,朱标之所以离开京城,正是因为得知了关于常氏的消息。
正因如此,他才悄然离京,行踪隐秘,未曾对外声张。
当然,这其中还另有缘由。
外人所不知的是,自朱标起死回生以来,种种不可思议之事接连上演——本应逝去之人,竟一一重现人间:先是太子,再是皇后,乃至昔日的常氏。
而这一切,皆与钟山那位“蜉蝣道人”脱不开关系。
若在往日,任何一件都堪称荒诞不经;可如今接二连三发生……
一旦传扬出去,难免引发外界无端揣测。
更关键的是,朱元璋内心深处始终认定,这些变故,皆与他的大孙息息相关。
再加上近年来大明朝廷的诸多变动,若再将朱雄英推至风口浪尖,实非明智之举。
他下意识地不愿看到这一局面。
然而眼下,朝野之间,已悄然兴起另一股舆论。
这些声音虽尚属细微,听来令人烦扰,但其所议之事,却关乎国本根本。
他又岂能不知?
身为中枢重臣,若无参与国策之权,本身就是一种失衡。
须知,国家运转,终究以“人”为根基。
而大明中枢与各级官府,正如血脉一般,贯穿帝国每一寸疆土。
一时之决策,或可凭帝王威望强行推行;
但长此以往,若朝堂失去自主权,官员无所执掌,便无法有效联通地方,中央政令也将永远难以下达基层。
六部大臣若被排除于决策之外,整个官僚体系终将陷入瘫痪。
于国无益。
更何况,储君一日未定,人心便一日难安。
毕竟——
他已年迈。
寿数有尽,人皆难逃此劫。
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心中对此皆有数,自然也为未来的继承之人忧心忡忡。
太子终归是太子,太孙终归是太孙。
他或许能暂且回避,不愿直面抉择;
但终究,到了最后关头,仍需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