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来局势动荡,仅凭根基未稳的皇长孙?”
“仅凭至今下落不明的太子?”
“仅凭我们这些一问三不知的朝中大臣?”
“便能压制住燕王或将萌发的野心?”
赵勉一番话,如惊雷炸响,令满殿群臣面色剧变!
此时,詹徽亦缓缓开口:“大明愈强,则外敌愈难侵。”
“可正因其强,一旦内生变故,隐患更甚!”
“姑且将方才之言,视作本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剿北元、制高丽,确为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功勋!”
“但——万一呢?”
“燕王或能克制私欲,那其子?其孙又如何?”
“史册之中,血泪斑斑,多少骨肉相残、权臣篡位,终致百姓涂炭,黎庶遭殃!”
“诸位同僚!”
“尔等可敢以性命立誓,燕王掌控边陲之后,我大明从此再无北疆之忧?”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
赵勉与詹徽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仿佛心有灵犀。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今日,本官不惧冒犯,愿借此宴席之机,向皇上一问,向满朝文武一问——”
“可曾为大明百代基业筹谋?”
“糟了,这下麻烦大了。咱们要不要先行知会皇长孙?”
一刻钟后,陆续聚集于偏厅的官员们纷纷散去,宴会即将开启。
工部尚书秦文用眉头紧锁,低声询问茹常:“恐怕皇长孙早已知晓此事。”
“皇长孙既已知情,皇上自然不会被蒙在鼓里。”
“这般大事,非你我所能定夺。”
茹常摇头,眉宇间尽是凝重,“然而,燕王此举秘而不宣,未通百官,终究有失妥当。”
“一切,只看圣上如何应对了。”
“不过更令我费解的,却是詹徽这老臣,此次为何如此激进?钟山之变后,他甘为朱允炆所用;皇长孙归来,此人便如哑者般沉寂朝堂,只观不语。”
“如今怎地突然发声,且言辞锋利,竟似脱胎换骨,全然不似往日之态?”
秦文用亦感困惑,轻声道:“此事确实蹊跷……”
“罢了,不必深究。”茹常忽然摆手。
“值此紧要关头,关乎我大明未来走向。”
“局势本就扑朔迷离,詹徽此举,想必自有其因由。”
“或许……他是在搏最后一线生机。”
话音方落。
秦文用抬眼望向大门之外,遥望那灯火璀璨、辉如星河的称武楼。
明初太祖皇帝以南京为“龙兴之地”,定都于此。
朝廷议事、朝会设于奉天殿。
而奉天殿两侧,分列文、武两阁,名曰:称文、称武!
今次。
大军凯旋,班师回朝,原为彰功贺捷。
故而此次大庆之所,正是称武楼。
此乃大明王朝庆贺军功之首地,足见洪武帝对此战功之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