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精英巡逻队傲慢地试图“收编”团队。
埃尔莱凭借对古代符号的理解,看穿了对方队长武器上刻印的序列密码。
凯拉薇娅的链刃在时停领域中划出致命弧线,却只击碎了敌人的残影。
沃克斯在后方惊呼:“他们的装备在篡改周围的物理规则!”
当艾玟的低语在埃尔莱脑中响起时,他才明白这场遭遇并非偶然——他们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死寂,是第一种触感。
并非声音的缺席,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活动”被抽离后留下的虚空。空气不再流动,带着一股凝滞的、金属般的涩意,压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远处,那些扭曲、盘旋、违背常理地交织向上的晶体丛林,其内部原本流淌的微光也仿佛冻结,只剩下冰冷僵硬的轮廓,切割着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天穹。
埃尔莱·索恩,在《星律》世界中名为“逻各斯”的他,半蹲在一块嶙峋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色岩石后,缓缓调整着呼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岩石上那些非人力所能雕刻的纹路,触感冰凉而光滑。历史系学生的本能,让他试图将这些纹路与记忆中某个失落文明的几何符号对应起来,但思绪却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难以深入。这片被玩家称作“静滞丘陵”的区域,本身就排斥着过于活跃的思维。
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非来自视野中稳定得毫无波动的系统界面,也非来自角色状态栏里那个新增的、效果为“感知灵敏度小幅下降”的【环境滞涩】debuff。这是一种更原始的直觉,如同在图书馆最寂静的午夜,独自面对浩瀚书海时,突然感到某一本无人问津的典籍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你。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身旁。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在这个世界意志的延伸——静立着,像一尊用月光和寒铁铸就的雕像。她那双在现实中锐利冷静的眸子,此刻在游戏角色的面部轮廓下,更添了几分非人的疏离感。修长的手指虚按在缠绕于腰际与臂膀的金属链索上,那链环细密,闪烁着幽暗的、并非反射外界光线的冷光,其尽头是两枚狭长锋锐的梭形刃。她整个人处于一种绝对的静止,但埃尔莱能感觉到,那静止之下,是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可以爆发的时空张力。她是最顶尖的战术大师,她的“静”本身,就是一种对周围环境最彻底的扫描与评估。
稍远一些,乱石堆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不成调的音节哼唱,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声。那是沃克斯,尤里·陈在这个数据世界的化身。他蜷缩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封闭石穴入口,面前悬浮着数面半透明的操作界面,淡蓝色的数据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刷下。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表情的脸,此刻在数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我说……”沃克斯的声音通过小队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被电流干扰的杂音,但依旧能听出他那特有的、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腔调,“这鬼地方的‘背景噪音’有点邪门。规则层面……嗯,像是被谁胡乱加了几个冗余参数,运行起来磕磕巴巴的。我的几个常规探测脚本都快报错了。”
“具体。”凯拉薇娅的回应简洁冰冷,如同她的链刃。
“说不清,非指向性,但无处不在。像是……整个区域的底层协议正在被某种东西缓慢渗透。”沃克斯敲击了一下虚拟按键,一个扭曲的、不断跳动的波形图被他共享到小队视野的一角,“看,这异常的峰值,不像自然生成的环境效应。”
埃尔莱的心微微下沉。沃克斯是硬件与底层代码层面的天才,他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感觉”上的判断,极少出错。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寂静的晶体森林,还有更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大残缺齿轮般缓慢转动的几何结构。这片区域是他们在追踪“星语者”艾玟留下的最后一个模糊坐标时,无意间闯入的。艾玟……那个神秘莫测的NPC,她的低语和指引总是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飘远,回到了现实世界中那间堆满古籍的狭小公寓,回到了那个被医疗设备包围、意识沉入无尽深海的姐姐莱拉身边。寻找唤醒她的线索,是支撑他留在这个愈发诡谲危险的游戏中的唯一执念。而艾玟,似乎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可能知晓《星律》背后秘密,甚至可能与莱拉昏迷事件相关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昆虫高频振翅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
埃尔莱猛地绷紧了身体。
凯拉薇娅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她没有转身,但按在链索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关节泛白。她的目光锐利如箭,射向十一点钟方向,那片最为密集、光影扭曲最严重的晶体簇。
沃克斯的哼唱戛然而止。
那高频振翅声迅速放大,变得清晰,不再是杂音,而是某种……语言?或者说,是承载着语言信息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载体。它扭曲,叠加,充满了非人的傲慢。
“……扫描……低熵聚合体……符合初步……收容标准……”
“……拒绝……同化……无意义抵抗……”
“……序列……压制……执行……”
声音来自三个方向。
正前方,晶体簇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分离,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流线型的深灰色护甲,护甲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或纹章,只有一种哑光质感,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他的脸上覆盖着同样材质的半覆式头盔,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长兵器——形制类似长戟,但戟刃部分并非实体金属,而是一段不断扭曲、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束,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左侧,一块悬浮离地半米的菱形平台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第二个身影,体型略显纤细,手中把玩着两团不断跃动的赤红色能量球。
右侧,第三个身影直接从空气中“析出”,仿佛由无数像素点凝聚而成,他扛着一柄造型夸张的、枪管如同蜂巢般的重型武器。
他们的出现方式,他们的装备,尤其是那种仿佛与这片死寂区域融为一体的、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都明确无误地标示了他们的身份。
莫比乌斯。“永恒回响”公会的精英。
为首那个手持能量戟的战士,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埃尔莱三人,最终落在凯拉薇娅身上,似乎判断她是首领。那头盔下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更是将那份傲慢放大到了极致:
“流浪的数据碎片。你们的存在形式,不够优化,缺乏效率。奉‘回响’之意志,予以你们归并之荣光。”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做了一个极具仪式感的、仿佛抓取什么的动作,“放弃无谓的个体冗余,接受‘莫比乌斯’的编码,融入永恒之环。”
收编。强行收编。将独立玩家或小团队的一切——角色数据、装备、技能,甚至可能包括部分现实身份信息——吞噬、同化,成为莫比乌斯这个庞大实体的一部分。这是他们扩张势力、践行其偏激理念最直接、也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
凯拉薇娅的回答,是缠绕在她臂膀上的金属链索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滑落一截,梭形刃尖垂向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轻鸣。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这片区域的空气更加冰冷:
“滚。”
能量戟战士的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冰冷的视线似乎带上了一丝……类似于“遗憾”的情绪,但转瞬便被绝对的漠然取代。
“错误选择。启动……强制执行协议。”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通常战斗前的气息凝聚或能量波动。
左侧那个纤细身影手中的赤红能量球骤然消失,下一刻,已经化作两张覆盖范围极大的炽热火网,一左一右,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朝着凯拉薇娅和沃克斯罩下!速度之快,远超常规法术的飞行轨迹!
几乎在火网出现的同一瞬间,凯拉薇娅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
她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并非因为速度过快,而是她周身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褶皱和偏移。那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乱感,仿佛她同时存在于两个略微错开的位置。
链刃出鞘。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尖啸。那两道幽暗的金属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凝滞的空气,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弧度,如同穿越了看不见的捷径,精准无比地点在两张火网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节点上。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气势汹汹的火网瞬间溃散,还原成最基本的火星元素,消散在空中。
然而,就在火网溃散的同时,右侧那名扛着蜂巢重武器的敌人开火了。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叶的“簌簌”声。无数枚细小的、带着尾焰的制导飞弹,形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覆盖了整个小队所在的区域!
“规则篡改!是物理规则!”沃克斯在后方的惊叫声尖锐地响起,他面前的数个操作界面疯狂闪烁红光,“那些飞弹,不完全遵循抛物线和常规动力!它们在‘作弊’!”
凯拉薇娅眼神一凛。链刃在她身前急速舞动,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色光幕。飞弹撞入光幕,大部分被精准地拦截、弹飞、提前引爆,炸开一团团小型的能量冲击波。但仍有几枚,以极其刁钻、违背常理的角度绕过了防御,轰击在她身侧的岩石上。
轰鸣声炸响,碎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四散激射!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埃尔莱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压刺得皮肤生疼。
埃尔莱没有参与直接的对抗。他的角色“逻各斯”本就不是以正面战斗见长。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敌人,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还未真正出手的能量戟战士。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对方那柄奇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