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这话说出来,过来的几家都面面相觑,然后一个带头的站出来,对陈峰道:“领导,这就是你们不对了,该几个就几个,咱们至于为这事扯皮嘛?”
“这是遇难者名单,我们一个一个对的,之前已经有二十家签了补偿协议,剩下四家,你们自己看。”陈峰也不废话,把办公室门口贴着的遇难者名单亮给众人看。
“这是我家的。”
“这个是我儿子。”
“这个这个,领导这个是我家的。”
“我找到了,这个是我爹,呜呜~爹,我想你啊!”四家人各自找到自家的人,唯独有一家看着名单,来来回回瞅了好几圈。
陈峰皱眉“找到没有?”
“没……没有啊!”这人一脸错愕,指着名单对陈峰道:“领导,你们这名单不对,上面没有我爹啊!”
“没有你爹?”陈峰被说的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名单,然后道:“没在名单上,说明不是遇难者,这事还不清楚吗?”
“那不对,我爹那天来矿上下的井,然后出事后就没回来,你们现在跟我说我爹没出事,那你赔我一个爹!”说话的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瞪着个眼大声嚷嚷,很快就把周边办公室的人都给吸引出来了。
吴文华带着焦敬国走过来,一脸疑惑“怎么回事?”
陈峰黑着脸“出事了,这家说他家家属上班后没回去,但是咱们名单上没统计,你爹哪个单位的。”
“皮带工区啊!”男人立即说道。
吴文华毫不犹豫,对办公室的小杨道:“去找一下徐泾东,问问怎么回事。”
很快,皮带工区区长徐泾东就来了,陈峰见他来了,立即开口“老徐,这是你们单位工人家属,说他爹来上班就没回去过。”
徐泾东一脑门汗水,此时擦了擦额头,然后摇了摇头“那不可能,当天我们皮带工区互联保本子上,签过字的工人都升井了,我一个个对的,绝对没错。”
“那你们俩聊?”陈峰让两拨人面对面。
徐泾东看见男人,觉得眼熟,直接道:“你是老马胡家的?”
吴文华在旁一脑门火,原本遇难者名单都确定了,现在忽然又多出一个,让谁也不会高兴的。
“老徐,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叫外号,就不能正规点?”吴文华怒道。
徐泾东讪笑,连忙解释“吴矿,不是我不正规,老马胡姓马,他娘姓胡,所以名字叫马胡,他年龄又大,我们平时都叫他老马胡。”
吴文华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摆了摆手,示意徐泾东继续。
“对,我爹就是马胡。”马胡儿子连连点头。
徐泾东怒视马胡儿子“那你搁着扯什么蛋呢?你爹那天就没来上班,开班前会就没他,咋的?讹人啊!?”
马胡儿子也是一脸着急“你看你这话说的,有拿自己亲爹讹人的吗?那天我爹真是去上班了,他当时喝酒喝多了,还是我给送矿门口的,进矿的时候饭都没落着吃,给我车上几根黄瓜给干走了,我亲眼看他进矿的啊!”
马胡儿子着急的样子不像胡说八道,吴文华对徐泾东道:“当天谁开的班前会,你让人过来问问。”
“当天班前会我就在,我就没看见老马胡,还用的着问别人啊!?”徐泾东也是觉得自己的冤的慌。
陈峰在旁琢磨了一番,然后问道:“老徐,有没有可能……老马胡就没开班前会,自己下井了?”
“……那你要是这样说,肯定有这个可能。”徐泾东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不过马上又奇怪道:“那也不对啊!他来上班,总不能不露面吧?升井的工人也没人见过老马胡啊!”
“叫人叫人,把当天晚上一起上班的人都给找过来,问一问。”吴文华现在是着急的不行,本来这事都告一段落,该处理的处理,该补偿的补偿了,居然又多出一个人来。
徐泾东很快把当天上班的人给叫来了,但是询问一番后,依旧没有人见过老马胡,大家口径统一,不像是说谎。
“是不是在矿上哪歪倒了?”乔宇疑惑的询问。
陈峰摇头“不可能,这都五六天了,多大的酒还不醒?再说了,真歪倒在哪出了事,都该臭了,咋可能没人发现。”
被陈峰这么一说,江哲琢磨道:“那照你这样说,人还是下井了,加上他又喝多了,不会出了事大家都不知道吧?”
众人都感觉头疼不已,这真要是喝多了进了迎头,那直接就成灰了,想确定也确定不了。
“妈的,一个个的,喝了酒也敢来上班,拿命不当命啊!”吴文华骂骂咧咧。
陈峰也是无奈,这年头管理混乱,工人胆子也大,你别说喝多了下井的,偷摸带酒在下面咪西的也不是没有,一个个都是胆大包天的主。
“那什么……领导,那天我……我好像听到个声音,像是老马胡。”此时一个皮带工区的工人开口说话,众人立即将目光看了过去。
“什么叫像是老马胡?”徐泾东连忙询问。
“我也不确定,那天晚上我开东二主运,当时瓦斯爆炸的时候,咱们那顶板也晃的厉害,我吓的往外跑,然后隐约听到……一个斜巷洞子里有声音,像是老马胡!”工人挠头道。
徐泾东瞪着眼睛“那你上来不说?”
“我……你看老马胡当天又没来开班前会,我就以为是当时太乱,我没听清楚,要不是有今天这出,我真想不起来。”工人也觉得委屈,当时的事情瞬息之间而已,不是今天老马胡的事情暴雷,谁会再回去想。
吴文华看向老马胡的儿子,也是无语“你爹这么多天没回家,你们都不知道来矿上问问嘛?”
老马胡儿子也是一脸委屈“那你们矿上出事,说底下死人了,我们就以为我爹出事了,家里灵堂都搭好几天了。”
陈峰在旁无言以对,狗日的,这老马胡真是能坑,家里,单位,都让他给坑进去了。
“下井,去斜巷找一下,清理出来,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陈峰无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