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方束彻底的明白,龙姑仙家应是早就晓得淮亮星的笔记上,记了一些不相干的内容。
他迟疑间,没有装糊涂,而是干脆果断的,就取出了淮亮星的笔记,托举在手中:
“启禀师尊,五师兄的笔记在此,还请师尊恕罪。”
龙姑仙家终于是又抬头,并且将手中的符笔丢在了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束。
“还算你这家伙机灵,没想着糊弄本座,否则今日必定让你吃点苦头。”
龙姑仙家笑语着:“说说,老五在笔记中可有骂本座?”
面对这话,方束只得道:
“弟子虽然察觉了五师兄在笔记上留有暗语,但还没来得及看全。”
嗤笑声响起,龙姑仙家一挥动袖袍,方束手中托举的笔记便呼呼散开,其仿佛长蛇游龙般,在蛊殿内盘旋,翻飞不定,上下纵横。
她仰头观着。
“你们这些小家伙的小动作,以本座的年岁和过往,皆是一眼就能看出,何必这般藏着掖着。”
龙姑仙家道:“老五这厮,当年还是本座亲自索来的。这孩子就是想太多,才一步步耽搁了自己。
九儿,本座知晓你悟性出众,你也不必太过遮掩。”
方束作揖:“弟子不敢。”
龙姑仙家轻喝:
“好了,抬起头来。本座与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下一刻。
方束抬头望向便宜师尊,目中顿时就露出了惊艳之色。
只见对方原本半张脸枯朽、半张脸精致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冷艳凌厉的面孔。
其五官精致,面皮好似上等的陶瓷釉色般,光滑洁净,没有半点的瑕疵。
龙姑从书桌后踱步走出,她伸出原本枯瘦的那只手,其同样是变得丰满,色如冰雪,嫩如新藕,轻轻抚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脸颊。
“如何,本座可是姿色上佳?”龙姑仙家出声询问。
方束迟疑片刻,当即点头道:“师尊天人之姿,令弟子见之,自惭形秽。”
随即龙姑仙家饶有趣味的道:
“若是本座以如此容貌,欲要和尔等行敦伦之事,你我究竟谁亏谁赚?”
方束顿了顿,低声道:“弟子不敢。”
殿内笑声大作:
“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
龙姑仙家一甩袖袍,不再戏弄方束,转而直言道:
“放心,本座让尔等修行阴阳真气,并非是盯上了尔等的元阳一物,想要采补尔等。若只是如此,尔等当真是小瞧了本座。”
言语间,她摇头讥笑:“况且区区炼气小儿辈的元阳,岂会被本座放在眼里。
真要采摘尔等,也得等尔等筑基后,那时候的元阳方才算是鲜嫩可口,颇具嚼头。”
这话让方束听见了,他心间一时哑然,但也顿时就是一松。
此话是极!
如果炼气境界的阴阳真气,就能对龙姑仙家起作用,那么对方完全可以采补于道兵、药人等物,而不用这般费事的收养弟子。
毕竟此气的修炼再是困难,对于筑基地仙而言,养几个炼气炉鼎,其难度也就尔尔,自有各种法子可以灌体拔擢。
唯有筑基境界的阴阳真气,那才是无法速成,得看天资和命数。
龙姑仙家还在言语:
“此前本座差人修炼此法,隔三差五的就会帮忙斧正,唯恐岔了气了。但越是如此,效果越是甚微,反倒是容易让彼辈形成依赖。
即便是修行到了六劫,彼辈突破筑基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向方束:
“说个老实话,原本自打小五这厮改修了,本座就已经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谁曾想,你这厮好巧不巧的便自行撞了上来,勾起了本座的一点残念。
如今倒也是惊奇,你纯粹靠自己修炼,走的反倒是比本座所有的弟子都要稳当,且不声不吭间,就成功度过了第五劫,让本座也是刮目相看。”
龙姑仙家看待方束的眼神,已然是目中放光,她口中还感慨的言语:
“他年你若真能以此法筑基,替本座修补肉身,本座便是被你反过来采补一番,又有何妨呢。”
这话让方束汗颜,他口中连连道“不敢不敢”。
“好了。不管你信多少,你只需记住,本座的确是对你有所求,但一切所求,都得你先行筑基。”
龙姑仙家收敛神色,平静道:
“在此之前,不管你是伪灵根也好、中等灵根也罢,天资愚钝也好、悟性惊人也罢,对本座而言,皆只是一弟子。”
顿了顿,她补充:“或许庙内的某些地仙,会较为饥不择食,但本座龙姑,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方束抖擞精神,当即应声:“是,师尊,弟子晓得。”
这时,龙姑仙家忽然笑语:
“还称师尊作甚,莫非你还瞧不上本座这个师父?”
方束面露讶然,但他反应甚快,当即就伏身大拜:
“弟子方束,拜见师父。”
龙姑点了点头:
“起来便是。为师今日只是提前收你为徒,好传你法门。但在庙内堂中,你依旧只是记名弟子。
如果想要能正式的打着为师名号,还是得等你跻身于内门后,这也是庙内的规矩。”
“弟子晓得!”
嗖的。
方束的话音落下,那书桌上的一册手抄本,忽地就飞出,落在了他面前。此物似乎就是在他来时,龙姑仙家所俯身,亲笔撰写勾勒的东西。
他打眼一瞧,手抄本上写“六欲阴煞法”五个大字,字迹如蛇虫,仿佛在缓缓蠕动似的。
龙姑仙家的声音传来:
“此法原名《六腑养煞法》,乃庙内秘传的合煞法门,唯有内门弟子才能得授,最多可熔炼六种煞气。
本座已经在原法的基础上,根据阴阳真气法门,为你更改了些许。日后等你跻身内门,获得原法后,你也可印证着看看,自行抉择。”
方束的声色振奋,当即道:“多谢师尊提前赐法!”
这等能熔炼六种煞气的法子,哪怕熔炼的都只是寻常煞气,其合并起来定然也是十分了不得,不愧为五脏庙的秘传!
龙姑仙家瞥了眼方束,见他的脸上只有欢喜,并无多少异色,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这番话,方束应是听进去,不至于再徒耗心神的想东想西。
“东西拿了,那就下去吧。”龙姑仙家随口吩咐。
方束捧着法诀,再次见礼一番后,然后才脚步轻快的离开蛊堂。
他一出蛊堂,便直奔洞府,打算速速一睹凝煞法的内容。
很快,蛊殿中安静。
只剩龙姑仙家一人静静站着。
她负着手,望着那被方束留在了蛊殿中,并未讨要走的笔记书页,不由的就失笑:“还说没看完,怕是都记下来。”
此女望着,又轻叹道:
“时也命也,能死在自家兄弟的手里,好歹是留得一全尸。”
她伸手,将遍布蛊殿的笔记书页收拢,手指轻点,就将之随便插入在了蛊殿书架子上,留待日后的有缘人再看。
不过若是再有有缘人,瞧出了淮亮星的那些呓语,她可就懒得再宽慰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