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冰站在一个绝佳的高位上,俯瞰场中,身边站着一个随从,正双手奉上长弓,颇沉,翡冰稳稳接过。
殷红汐的朱绫捣碎了窗框门扉,将几个魔教罪囚和守卫硬生生拖了出来撕碎,鲜血飞溅,青天白日里她像个妖魔。武力较为高强的飞骑们也不敢近前,哀嚎四起。
翡冰举弓搭箭。
刺到杜玉书眼睛的那一点寒芒,就来自她手中的箭矢。杜玉书只一眼就看出,翡冰手里这副弓箭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配合上翡冰的内力,会比刚才那架弩机还要难对付。
杜玉书心里猛地一跳,来不及喊殷红汐小心,直接冲了过去。
翡冰等着她。
在杜玉书冲过来的瞬间,翡冰正在调整目标,不着痕迹地把箭镞朝着杜玉书偏了过去。
杜玉书刚刚入局,战力正盛,直接杀她,还怕杀不了。
引她自己过来,方便多了。
翡冰心里并没有计划得逞的快感,眼前血腥的场景还有手中冰凉的弓箭都让她强烈地感到恶心,需要额外分神才能把那股作呕的感觉死死压抑住。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如果杀一个人就可以做到,那么这个人是谁都可以,无论谁来,哪怕是她自己,是她亲的近的信的任何,她都不在乎!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杀一个人无法定居,杀一百个一千个人都未必可以……
她冷冷地将箭镞对准了杜玉书。
一个个来吧。
她松开了拈箭的手指,箭矢离弦飞出——
杜玉书被一道朱绫迎面一打,往旁边躲了半步,箭矢擦着她的手臂飞了过去,留下一道汩汩涌血的伤口。
嗤的一声,箭矢穿透了殷红汐的心口。
杜玉书愣在了原地。
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消失了,杜玉书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的身体先反应过来一步,扑上去扶住了殷红汐,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矮下去,最后杜玉书跪在地上,受伤的手臂托着殷红汐的头和肩。好厉害的一箭,穿胸而过,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血淋淋的箭矢钉在了残破的墙上。
殷红汐掀了掀唇瓣,比话音先涌出来的是血,殷红汐的血溅了杜玉书半边身子,她自己身下还源源不断聚起血泊,跟她的朱裙融为一体,像是一片猩红湖沼。人哪来的这么多血?杜玉书有点恍惚,她想去给殷红汐封穴止血,但手足无措,她就算不肯承认也不得不明白,这伤势没得救了。
这一箭本该是冲着她来的。
殷红汐的眼睛没有看着她,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一双漆黑的眼珠看着无云的天空。
杜玉书清醒过来,不顾周围虎视眈眈的飞骑,强行要为她止血。殷红汐被她唤回一点精神,目光移到了杜玉书脸上,她像是没有看清杜玉书是谁,含混地叫了一声:“教主……”
杜玉书的手一顿,喉头紧紧地塞住。
她用血子观音后代的身份半是强迫地收服了血子宫,但其实她和殷红汐都清楚,她跟血子观音没有半点关系,这一切都是命运阴差阳错的安排罢了。
却在殷红汐生命的最后被误认了。杜玉书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无法回答,连应声都做不到,心弦紧绷到要断了。
好在只有那一瞬间。
殷红汐回光返照似的,眼神清明了一点,她说:“你得活下去,杀了他们。”
杀了谁,杀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