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的目光看向视外,“当年红美生下胜男时,她们奶奶就甩脸子了……唉,这些年,红美回来从来不说,她性子太要强了……可是,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天天被戳脊梁骨?她是被逼得浑身长刺啊!以前,她是多么温柔可人的一个人啊……”
许母的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大家理解许红美的大门。
本来对许红美没什么好感觉的赵云暖,突然觉得眼圈发红,同为女人,她只需要稍微代入一下,便觉得屈辱和绝望,她都不敢想小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已经上了大学的许玲珑,对于之前许林海兄弟和许红美争吵是因为她的事不知道,此时更是气得直跺脚:“都什么年代了,不是天天宣传男女平等吗?还重男轻女,简直就是愚昧,封建!”
许林海深吸一口气,看向燕子时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些许,他也突然释怀了。
“你妈妈知道你过来吗?爷爷奶奶……就是你外公外婆他们知道你们的情况吗?”许林海觉得自己到底是晚辈,这要是爷奶不在了,没有叔叔婶什么的,他可以直接出面。
但,家里长辈都在,实在轮不到他直接出手。
“我……我不知道,我是直接过来找你们的,下午奶奶从这里出去后,把妈妈训一了顿,我和妈妈就直接回去了……”燕子小声解释道。
“你是回家了再过来的吗?”许母惊出声音来,再看看她提的菜,也反应过来:“那肯定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饭去……”
说完,她便火急火燎地朝外走去。
想了想,又退回来:“小海,这个事你怎么说?你小姑在我结婚前和我关系最好,我不想看她就这么过下去了。离不离婚另说,她的心结得解开……”
她定定地看着许林海:“小海,你小姑这人,以前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当初在当姑娘时,也没少帮衬家里,她现在这样,完全是被那家人逼出来的,你看……”
许林海眉头紧锁,然后朝许母挥了挥手。
他曾经确实不爽小姑,但,此刻听了燕子的话,知道她背后如此不堪的处境后,那份怨气早已被同情和理解取代了,血脉亲情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弄点吃的给燕子,我去把爷爷和小叔叫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许林海说道。
“对对,问问你爷爷和小叔……”许母连忙点头。
“二哥,我学的是法律,虽然我才大二,但关于婚姻法、妇女权益保障法这些我还是门清的,我还不信了,姑父他们能大了天去……”许玲珑恨恨地出声。
“我也在学法,对付他们应该没问题……”一直没出声的董承砚突然说道。
许林海点点头,再看向燕子时,眼神也温和了下来:“燕子,你别担心,只要你说的是实情,外公他们不管,我也会管你们的。以后有事来找我,你和姐姐们要是想学技术,我有纺织厂,随时可以把你姐姐她们安排进去,你想读书,我供你……记住,你外公这边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女孩子怎么了,你看云暖姐姐,玲珑姐姐,女孩子一样能顶天立地!”
燕子听着许林海掷地有声的话,再抬头看向关心她的一屋了队,多日来的恐惧和无助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哇地一声扑进靠她最近的许玲珑怀里时,放声大哭起来。
许玲珑紧紧抱着表妹,眼泪也不自觉地跟着流了下来。
许林山和李春梅从外走进来,有些懵圈地看着这一幕,说道:“这是怎么了?”
许伶俐快言快语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李春梅一脸心痛,她突然反应过来:“林山,那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的那个人影是不是小姑?”
许林山微微皱眉,“多半是……小海,我去把爷爷他们叫过来吧?还是我们过去?”
“那你去叫他们过来吧,燕子没吃饭的,先让她吃点东西……”许林海说道。
没有人注意到的院外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颤抖的靠在墙边,她正是发现小女儿不见了后,又悄悄跑回来的许红美。
她前后脚就发现了燕子,看着她提着一篮菜进了许林海他们的院子,她是可以赶上的,但想想,这孩子估计是因为没得吃的,所以,想回来吃一顿,她没忍心叫住她,便人还是跟了上来。
进来了,她听到了燕子的话,也听到了宋月娥对自己的理解,还听到了侄子许林海的话,那句外公这边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的话,就像一把火剑一样,劈开了她这么多年来冰封在心里的委屈和怨愤。
自己当初是那么决绝地要跟燕子他们的父亲走,自己家人揉碎了跟她说那人不靠谱,她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离家之前,她可是说了最狠的话,哪怕讨米也不会回来麻烦家人的。
所以,这些年,她真是只差没讨米了而已,但她又有什么脸面回来诉苦呢,当初那不是自己死也要嫁的人吗?
当初说会爱自己一生一世的人啊,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新增的血条,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许红美没了力气,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为了不让大家发现自己,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呜咽声溢出。
原来,她可以不孤军奋战的,原来,她的娘家是可以给她温暖的啊。
这一刻,她那坚硬了半辈子的心防,在许林海和宋月娥几句短短的话下崩溃决堤……
爷爷许乾元和奶奶刚准备睡觉,在听了许林山的来意后,先是震惊,但稍微一联想,便相信许林山说的就是事实,于是,着急忙慌就跑了过来。
廖梅英一进门,那哭声便撕心裂肺,她一把紧紧抱过外孙女燕子,枯瘦的手拍打着燕子的背,仿佛要把女儿受的委屈都哭出来:“我的儿啊……我苦命的红美啊……都怪娘……当初就应该坚决的不让你嫁那么一家狼心狗肺的人家的啊,你当初是怎么都不听啊……”
她浑浊的老泪纵横,瞬间沾湿了燕子的头发。
许乾元脸色铁青,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攥着都没来得及放下的旱烟杆,指节发白,眼中的怒火更是压都压不住。
他在桌子边坐下,拍得桌上茶碗叮当作响:“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怎么着,他们孙家是当我们老许家没人了嘛……”
听到动静后立马跟了过来的许勋正两口子出现在大门口,远远听到廖梅英的哭声,两人心里一阵犯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门便直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