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红正是运输队财务科科长,是队里领导班子里少有的一位女同志。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装,神情严肃而又自信。
两人的出现让调查组的年轻工作人员和许林海等人都有些意外。
成建风则是眼睛一亮,对于这个账务科科长,他多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人来的目的是为啥,可从刚刚她那话里,能明显感觉到她是为许林海来的。
许林海开始也有些不明白,但他看到她身后的赵云暖后,心里似乎又有了答案。
谭正刚大概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情有些过于热情了些,于是轻咳了两声后,望向吴晓红:“吴科长,请进……”
吴晓红往后稍微偏头一点,没有看许林海,而是带着赵云暖径直走到谭正刚面前的办公桌前。
赵云暖将怀里抱着的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帐本,摆放到了办公桌上,里面是详尽的财务报表和分析数据。
不止许林海看到她有些诧异,谭正刚更是一脸狐疑的望向她。
在吴晓红轻轻点头示意后,赵云暖表现得风淡云轻:“谭组长,这是朝阳突击队自成立以来,所有经我们财务科的账目。”
她看了一眼许林海,然后再望向其他三人:“朝阳突击队的第一笔收入,不管是计划内的运费还是计划外与省机械厂的顾问费,都有省机械厂和特区指挥部的正式协议,结算都是有结算单为依据。
这些是我单独清理出来的,所有的支出,有用于购买车辆工具,有给队员发放福利的,这些都是有车队至少三人以上的签字说明,三人中包括车队总队长周振国队长,这个是完全符合运输队集体福利的使用方法的。”
她把账目本一本本摆放到办公桌上,票据与账目本一一对齐,加上她的解释,让人能一目了然。
赵云暖甚至还把相关的政策文件进行了摘抄,以此来证明许林海的朝阳突击队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上面提出的搞活经济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
“谭组长……”吴晓红接过话题:“我们仔细核查了朝阳突击队上缴总队财务的所有利润报表以及队里划拨给朝阳突击队的各项经费。
可以确认的是,朝阳突击队发放的所有的奖金福利,他们的奖金来源,百分之百都是来于他们队员超额完成运输任务,节约成本所产生的,这部分资金的存留和使用,在运输队当年批复的车队承包责任制度的补充条款中有明确规定,车队超额完成利润指标部分,是可以按一定比例留存,用于奖励职工和改善生产生活条件的。”
赵云暖立刻找出那份承包责任文件,翻到指定页面,并向谭正刚和小组成员展示运输队其他车队历年来超额利润存留和使用的审批记录。
见大家都看向文件,吴晓红接着话锋一转,指向问题的核心:“其次,关于福利奖金超标的问题,谭组长应该还是按照五年前制定的福利发放暂行规定吧?谭组长,时代在就业,情况也在变啊,当时制定规定的时候,全队运输任务量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油料的价格也远低于当前的水平。
车队司机承担的风险和压力,对车队效率和成本的要求,与当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啦!”
赵云暖接过吴晓红的话,接着从众多数据里拿出另一份对比材料。
“谭组长,我们再横向对比一下……”吴晓红说着望向赵云暖。
赵云暖立即接过话题:“这是我们在对比后列出的数据,在许队长接手朝阳突击队前,货运队的平均单车月利润是最多不超过五百元,甚至大多数是负数,车队车辆安全事故率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而朝阳突击队成立后,他们在超标的激励下,单车月利润均达到了一千元,安全事故率更是降到了不到百分之五,他们用更少的车,更少的人,完成了全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点物资运输任务,而车队的油耗率比总部原定的标准低了不止百分之十。”
“谭组长,这些效益,可是朝阳突击队实实在在为了国家,为了运输队创造的。”
吴晓红目光灼灼地看着谭正刚:“我跟许林海同志这是第一次见面,我完全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这一趟。
许队长或许在具体的操作流程上跟文书规范上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但是我们以数据说话,他的方向却是完全正确!他们所产生的每一分钱都用在激发队员潜能和保障行车安全,甚至创造巨大效率上,他们的钱哪一分不是用在了刀刃上呢?
现在队里天天开会都在说,许队长的作法可不就是改革应该做的吗?
如果我们的调查,仅仅因为那些旧的,甚至已经面临淘汰的条条框框就否定,去质疑这样一个一心为公,带领队员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的队长的话……”
吴晓红也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她之所以来这一趟是因为外侄女赵云暖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她,但当她看到赵云暖所整理出的一系列数据后,她也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是啊,这么年轻有为的一个年轻队长,要是因为队里那些阴暗之人的小人之心而离开运输队,对于运输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损失呢?
“谭组长,要真是这样,那会让动输队里所有想干事,能干事和敢干事的同志们,心寒到什么地步?而我们这些干部起到的又是什么作用呢?维护制度的严肃性难道是为了扼杀蓬勃的创造力和生产力?”
吴晓红说完,办公室内顿时没有一点声响。
许林海望向赵云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谭正刚那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他拿起办公桌上赵云暖提供的那些对比数据和那几份他和所有小组成员都差不多被遗忘了的方案补充条款。
调查组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也跟着边翻看资料边露出疑惑的神情。
赵云暖提供的这些无法辩驳的数据和清晰的政策依据,还有吴晓红那一针见血般的反问,让谭正刚一时没法主语。
也彻底撕开了所谓程序违规表象下的本质,这就是一场新旧观念和创新实践的碰撞!
吴晓红说完便带着赵云暖走了。
两人这番过于专业和犀利且充满担当的发言,成了这场风暴的关键转折点。
调查组也立马转变调查方向,进入了更深入的核查。
两天后,检查组主动退出了许林海办公室,谭正刚也以检查组的名义正式向局党委提交了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