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大壮是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许林海笑着看着手里的卡尺,他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当初修擎天柱的时候跑废品仓库跑得多偶然发现的。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发现,居然狠狠的将了田胖子一军。
傍晚,许林海坐在车棚里整理着物料表,下班回来的廖师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许林海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虽然廖师傅的徒弟曾给他使过绊子,但后来一直也没跟他对着干过。
而且廖师傅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他对许林海的印象不错,在队里的时候经常会聊几句。
廖师傅接过烟,自己点燃后抽了一口,看着许林海:“小许啊,你的事我是今天才听说,你年轻,有闯劲是好事,但是,这带队伍,还都是年轻人的队伍,去特区可不是那么好走啊。”
许林海停下手里的活计,望向廖师傅:“廖师傅,您指点指点?”
“指点倒谈不上……”廖师傅笑着摇摇头,眼光看向场上维修的几人。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经济特区,也是花花世界,诱惑大!你手下的这几个最大的就是王大奎了吧,其他都是些毛头小子,万一经不住诱惑,倒卖点物资,或者被那边工厂的糖衣炮弹给打中了,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许林海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场地。
他们队王大奎三十岁,刘光荣二十五六岁,成建风和龚天佑都是二十二岁,大壮和他一样。
整个车队除了王大奎已婚外,都是单身,廖师傅说的问题,确实是很现实的情况。
“还有啊……”见许林海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廖师傅又接着说道:“你们这朝阳突击队,现在的名头可响了,往特区跑,任务重,万一要是出了事,责任可全是你的!”
许林海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点点头,摸不准廖师傅这样说的用意,“那您的意思是?”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我们司机跑车嘛,都求个稳字,年轻人别总想着出风头。这第一次去,摸清路就回来,别节外生枝。”廖师傅语重心长地道。
廖师傅的这番忠告充满了他们这一辈人的担忧和固有的思维局限,许林海怎么听不出来。
他知道廖师傅是好意,但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们两代人之间的观念鸿沟。
可是,他不能只求稳,要是求稳,他成立朝阳突击队的意义就没有了,他将永远只是三队的一支小行动队而已。
他必须要靠特区这条线打出朝阳突击队的价值和锐气。
许林海顿了顿,用沉稳地语气,认真的说道:“廖师傅,我知道您是好意,我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正因为那是新特区,才更需要我们去闯,规矩我一定会立好,队员我也会管住的。
要是因为怕出事就不干事,那我们运输队便只能等着特区派一个单便跑一个单,也就不需要我们朝阳突击队了。没办法,这风头,我们该出还是得出,不然对不起周队给我的支持,也对不起这帮愿意放下安稳生活跟我的兄弟!”
周振国之所以那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当队长并组建朝阳突击队,他的目的和许林海一样,那就是要快速打通前往特区的这条线,并从特区引进更多的可以长期合作的厂商。
他们要的是一条长期的,稳定的线路。
廖师傅看着许林海这坚定的模样,知道自己这劝是肯定劝不动了,便也不再坚持,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哎,行吧,那就好好干吧,总之,万事小心……”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他知道廖师傅这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
听了两人谈了一阵的耿顺德也走了过来,其实他这两天也有点后悔了,自己头脑一热就把这么大件事丢给许林海了。
再怎么说,他也只有二十来岁,耿顺德其实心里也并没有很大的底,不知道这事到底做得对不对。
但是,他想说什么,想了想去还是没说出口,刚廖师傅已经把话说得那样透了,这小子也没一点退让的意思,自己再去说,那不是打击他信心嘛。
他走过去,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想好了就好好干吧,万事开头难,或许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必须越来越好的,师傅……”许林海笑着说道。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是你这次真能带回来好消息,我想队里应该会给我们队单独设置一个检测棚,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单独的车队了。”耿顺德在刚刚廖师傅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啊?您说是的真的吗?”许林海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们这个院里可没法再弄个车队的位置了,要是真如耿顺德所说,那就是运输队另外给他们地方?
“我也是听周队说了那么一嘴,应该是他往上争取了,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耿顺德是个藏不住事的,想到啥便说啥。
“嗯,我记住了。”许林海笑着点点头。
“行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早点休息。”耿师傅拍了拍他后,站起来走了。
这边耿师傅刚走,刘光荣走了过来,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许林海。
“许队,那个,我……我家里有点事,这趟任务,我……我可能去不了了……”
许林海整理资料的手一顿,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刘光荣坐下。
刘光荣期期艾艾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不停来回搓。
“光荣哥,我不喜欢猜来猜去,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到底是家里真有事不是因为害怕,不敢跑?”许林海望着他,脸上没有因他临时退缩而表现出生气。
刘光荣抬着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我对象昨天听说我要跑这么远,又这么危险,也是我当时想表现,夸过头了,她便强烈反对,甚至以分手相威胁,我……”
他对象家里人觉得,对象能找一个在运输队开车的已经很不错了,跑什么特区那就是不务正业,拿生命去冒险,完全没必要。
许林海心里也暗叹了口气,自己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跟廖师傅说这些人他管得住呢,这叫什么,啪啪打脸吗?
他看着刘光荣,其实他真理解他对象及家人的想法,现在的司机本身就是铁饭碗,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跑特区可不就是冒险吗?
这算得上是朝阳突击队的第一次信任危机吧,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许林海站起来说道,“走吧,我们去那个开个会。”
两人来到车棚前,许林海拍了拍手:“大家伙停一下,过来开个小会。”
车大致检查已经搞完了,听到动静的几个人都丢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
许林海长话短说的把刘光荣的情况说了一下,他望着刘光荣:“光荣哥,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我想跟大家说,我们成立朝阳突击队,并不是为了去冒险,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更安全、更高效的完成任务。
以后,我们有最好的车况准备,有最详细的路线规划,特区的发展是与日俱进的,我们是第一批跑这条线的司机,将来我们就是元老,是标杆,对于这份经历,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成建风带头鼓掌,许林海两手压了压。
望向刘光荣:“路是自己选的,如果你因为害怕未知就选择放弃,我想你将来可能会后悔,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也不勉强你,这次你就留下来,换建风跟我们一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成建风本来就因为这次不带他在自己面前唠叨好几回了,许林海得从耿顺德那得到确切消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安排紧急任务到他们队,所以,带成建风走也算成全了他。
成建风一听直接乐颠了:“那,许队,我先走了,我得去跟音音她们说一下……”
他都不等许林海答应便跑得没影了。
散会后,龚天佑一把拉过刘光荣:“刘哥,不要吧,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错过,虽说吧,对象是重要,但是这机会可不多啊,你真要考虑清楚呢。”
王大奎也忍不住劝道:“是啊,机会难得,你们还是在谈,我家还有一娃我都下了决心,你们怕什么呢,又不是天天跑,总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吗?”
刘光荣自己其实也纠结得不行,他是自己主动来找的许林海,自然知道这次放弃了以后再想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谢谢你们,我会考虑清楚的。”刘光荣好像一下子没了精气神一般,语气泱泱地说道。
几人拍了拍他,这种事总不能劝太多,还得是自己想明白才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朝阳突击队的两辆卡车已经装好货稳稳地驶上了前往特区的道路。
出发前许林海预计了按他的速度来说单程大概需要五天左右,因这一路盘山公路不少,他提前给几人打了预防针。
第一天天气不错,跑得比预计还要快一点。
因车上装的物品贵重,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招待所,这几天的住宿基本就是路边的司机之家这类。
在司机之家的好处已经不用多说了。
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享受的,就看怎么样可以了解到更多的路况。
而要想了解路况最好的办法便是吃住在司机之家。
第二天刚上了盘山公路,天就开始变了。
刚上了岭,狂风便卷着蛋大的雨点啪啪砸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怎么疯狂摆动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盘山公路右边是深渊,左边则不断有裹着泥石的瀑布冲刷路面。
成建风的吼声从对讲机里陆陆续续传过来,不断炸响:“许队,许队,车轮打飘了,我们都要看不见你的车啦……”
“许队,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一等,等雨小点再走……”王大奎的声音急迫的传来。
许林海紧紧抓着方向盘,【行车导航仪】在他的脑海里投射出橙色的路况网格,每一处暗流、每一块松软路基都被标注精度到了厘米。
许林海示意大壮给他摁下对讲键,他的声音压过暴雨声音:“关大灯开雾灯,紧跟我的车,不能停……”
车神系统刚给了他警示,这段路必须快速冲过去,他们不能停。
龚天佑死死抓住副驾车门上方的拉手,突然看到许林海右脚悬在刹车上纺丝未动,车速却在持续下降,他惊得脱口而出:“许队,你没踩刹车吗?”
许林海全程紧绷着神经,猛地向左打了小半圈方向,卡车碾过一才塌方淤泥,车身却稳如老狗:“发动机牵制控速,这个时候踩刹车?那得全员完蛋!”
话还没说完,紧跟他们后面的卡车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成建风着急的大喊声从对讲机对传来:“我们的车左轮陷进泥沟里了。”
许林海立刻点将:“建风!把你车头右轮压上彭国华本子记的第7号岩坎!”
“什么岩坎?”成建风愣了一秒。
彭国华突然醒悟,颤抖着翻本子:“许队昨天说过这路段有凸出花岗岩,连经纬度都记了!”
“照着开!”许林海大喊一声喝令,“让右轮吃住岩角,那是唯一承重层!”
王大奎驾驶的二号车像就开盲车一般跟着擎天柱缓缓前行。
当许林海终于冲出雨幕后,二号车也紧跟着冲了出来。
然刚他们经过的那段路面在他们冲出来后传出轰的一声响,紧接着一大块泥沙倾泻而下。
跟在擎天柱后面的二号车里的三人,双手双脚全都微微颤抖。
彭国华还是第一次跟车出来,哪见过这阵仗,虽然他努力想保持冷静,但那紧张的感觉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死死抓着成建风的手:“建风哥,我们刚刚要是停在那里等雨小的话,是不是……”
“那我们就全员翘翘了……”成建风大概是因为上次跟许林海一起经历过更为危险的情况,这一刻他虽然也后怕,但到底没有上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紧了紧彭国华的手,像是可以给他力量一般。
过了最危险的路段后,路好跑了,雨也小了。
成建风看向王大奎:“大奎哥,要不要靠边停一下,我来开?”
王大奎朝他微微一笑:“还好,我还行,等许队停的时候我们再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