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的独自承受、咬牙硬撑,在亲妹妹毫无保留的泪水和拥抱面前,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娘家已无她的位置,以为妹妹或许也瞧不起她……
原来,不是这样的。
黄音擦干眼泪,“姐,小宝怎么啦?”
“医生说……医生说小宝得了急性肺炎……他咳嗽了好多天了,我实在担心的不行,便带他去县医院,但县医院不肯收,我实在没办法就带他来这了,医生说要住院,我……”
黄鹂拿不出多的钱来,只能暂时给小宝打点退烧针看能不能先退烧。
“那……”
“音音,姐,带上小宝跟我走,我办好住院了……”正当黄音准备说想办法的时候,成建风拿着住院单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两姐妹同时抬头看向他,黄音眼里满是感激,“你……你都办好了?”
成建风点点头,把住院单递给黄音,语速平稳听着令人格外心安。
“嗯,我刚去医生办公室想问问情况,没想到值班医生刚好是我同学,他看了检查报告,说小宝是急性肺炎,必须马上住院,我让他给我搞了个床位,直接把住院手续办了,走吧,他这会跟上面的主治医生打招呼去了,我们赶紧上去……”
“哎哎,好,谢谢,谢谢……”黄鹂觉得自己除了说谢谢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她紧紧抱起小宝,立马便翻身下床,黄音则给她拿放在床上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了,黄鹂脚刚踩到地,脚下就是一踉跄。
黄音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她,惊叫道:“姐……”
成建风见状伸手把小宝从黄鹂手中抱了过来:“音音,姐……我先带小宝上去,你们慢点上来……”
黄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小宝突然换了个怀抱,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大哭,他眼睛都没打开,只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爸爸……”
黄鹂被黄音馋扶着快速跟着成建风后面走。
“音音,他是?”
“他叫成建风,是运输队的一名司机,他人很好,是我……对象……”黄音有点微微脸红。
“看得出,是个好人,音音,谢谢你……”黄鹂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扶着自己的妹妹的手,小声说道。
“姐,不说这些了,先安排好小宝再说……”
三人刚找到病床,成建风的同学罗大志就带着主治医生走了过来。
经过简单的交流后,主治医生很快便给出了治疗方案,小宝也总算是顺利住进了儿科。
因为医院只能留一名陪护,黄音知道黄鹂是不可能离开小宝的,于是便想出去给她买点吃的再送过来。
成建风自然也知道黄鹂那是没吃东西饿的,于是说让黄音在这陪黄鹂,自己出去买。
黄音把他送到楼梯口:“建风,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有你……”
“音音,说这些见外了,这不是我该做的吗?你回去陪姐吧,我很快就回来……”成建风伸手摸了摸黄音的头,这是他好久就想做的了,今天终于勇敢地伸出了手。
“嗯……好……”黄音对他伸来的手没一点反感,只是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她微微一顿,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这会还能买到吃的吗?”
“这里离我们车队不远,我们队里有小食堂,就是可能只有包子馒头啥的了……”
“都行,只要有点吃的就行……”
于是成建风不再纠结,快速转身往楼下跑去。
他直接往队里跑,队里的小食堂,平时会开放到十二点左右,为的是给跑夜班的司机做宵夜的。
他一口气买了十个包子,准备往回赶的时候,想了想转身去了住宿楼。
啪啪啪……
许林海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也猜到了是谁,听到这么火急火燎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完了……
成建风一阵风一样的从门外挤了进来,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哐哐就给干了个底朝天。
然后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给许林海说完,也不等许林海反应,只留了一句:“我怕你等我,特意回来给你说一下,你早点休息吧,我要给她们送点吃的去……”
说完,门便随着他一起啪地又关上了。
许林海打开门,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话……”
成建风扬了扬手,风一样没见了踪影。
黄音听到动静,立马站起来,刚打开门,便看到成建风如巨人一般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笑着朝她走过来,把手上还带着热气的包子递给她:“这会没别的吃的了,就买了包子,让姐先对付两口……”
“可以,可以的,太麻烦你了,小成……”黄鹂见到两人的到来,连忙站了起来。
“没事,小宝怎么样,烧退了吗?”成建风看向已经找上吊针盖着被子睡得正香的小宝,问道。
“嗯嗯,退烧了,医生说住进来了就不会有大问题了。”黄鹂满眼慈爱的望着床上小小的儿子。
“姐,建风明天要出车,我们就先走了,你吃了东西也睡一会,我明天一早再过来……”黄音把包子放到黄鹂手里。
“好……”黄鹂双手接过包子,点点头。
“放心,我先不告诉爸妈,你就安心带小宝在这里治病。”黄音临走又说道,她来的时候只带了十几块钱,刚全部给黄鹂了。
“好……”黄鹂不放心小宝,把两人送到门口,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去的路上,黄音没再多说感谢的话,这种话说多了反而显得生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份量已经占了很大一份了。
昨晚成建风走后,许林海便睡了,早上他出发的时候,成建风还没有来,看来只能等自己这次出车回来后才能知道事情的结果了。
不过,看样子是不需要担心什么了,因为这件事,估计他和黄音的关系只会更好了。
他今天的任务是先去装货然后送到林州县,再从煤窑沟装煤送林州县的发电厂。
装货的地点就在市郊区,有取货单,自然是很顺利的。
但是去往林州县的路却很不好走。
特别是从林州县前往煤窑沟的路,更是越走越难。
虽然林州县这边的路比别的地方的公路看起来还要宽一些,但天天被各种拖煤的卡车碾来压去的,整条路都是黑乎乎的,而且特别颠簸。
许林海拍着擎天柱,忍不住心疼不已。
这路太坑人了,这样跑三天,擎天柱回去不要撒架才好,就算不撒架,肯定也得好好调修一番才行。
他每天要往返两趟林州县和煤窑沟,每天回到住的地方,人都感觉是黑呼呼的了。
第三天,许林海终于听到钱师傅那边传来消息,钱师傅的车今天可以提了,明天便接着由他跑,许林海只需要今天再跑一天就好了。
但是,他今天除了要往林州县和煤窑沟跑两趟外,还要再返回煤窑沟带一车煤块回省钢铁厂。
许林海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只要明天不再跑这条煤路了,哪怕跑个晚班他也愿意。
等装好最后一车,天色便有些晚了,往回走的这条路与他每天穿梭林州县和煤窑沟是不一样的。
他来的时候倒是跑的这边,但那天是白天,现在这晚上跑起来,便觉得山路在暮色中显得有点阴森荒凉。
许林海全神贯注的盯着这条不怎么熟悉的山路,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外,车窗外只有车轮压过碎石的声响,还有偶尔的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这次出来,他没带木仓,不过,因为有着几次突发情况的经历,他偷偷给自己做了一些秘密武器。
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派上用场,不过,没哪个司机希望能用上武器,谁不想一路顺风顺水的。
导航路况显示前面没有大弯,虽说都是绕着山路在走,但这边可能走的卡车不多,倒是比这两天的往林州县的路还要平整一些。
突如其来的,车身发出了许林海熟悉的轻抖。
“靠,又有事……”许林海低声咒骂。
他暗暗给自己说道:“不管什么情况,老子反正不停车就是了。”
许林海经过前面几次的经验,总结出来,系统给他的提示,轻抖便是代表有危险,但不是危及生命的那种。
既然如此,他便没减速,聚精会神继续前进。
果然,在一个急弯处,车刚爬上了陡坡,便看到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直接扑到马路中间,拼命的朝着车子挥手。
人就这么直直的站在了路中间,不管许林海怎么闪灯他都纹丝未动。
“妈的,老子才说了不停车……这人……老子也不能见着人直接撞过去啊。”许林海气得眉头紧皱。
他还是不想停车,便直直朝人面前开过去。
他在赌,赌人会要命,他这样开过去,只要对方稍微让一点,自己便可以冲过去了。
然而他估算错了……
对方居然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车子朝她冲过来,坐在那里犹如雕塑般,分毫不让……
“我靠……”许林海大骂一声,在离对方仅三米了,他只得猛踩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在山谷里回荡,擎天柱后面可是拖着一车厢的煤块,随着惯性,车子硬是滑行了好远才险险在那人面前停住,车头离那女人仅仅只有几步之遥了。
许林海愤怒地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对着对方怒吼道:“他妈的,你不要命了啊……”
对方见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立马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朝擎天柱直奔而来。
她死死的抓住擎天柱的门把手,声音嘶哑地喊道:“救命!师傅!求求你救救我!”
许林海这才看见,这竟然是个女人,已经看不出她长什么样了,整个蓬头垢面,衣服上到处都是被荆棘刮破的痕迹,脸上和手上裸露在他面前的地方带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
尽是泥泞与血污的双脚居然连鞋子都没穿。
女人看向许林海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一双眼睛还不时往后面看,就像是有厉鬼跟在她身后一般。
许林海往山里望去。
除了一片漆黑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不是不可以就这样冲出去,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又犹豫了。
要真是打劫的,他车停这么久了,那同伙肯定早出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许林海望向那女人。
女人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死死盯着许林海:“大哥,我是被拐卖来的……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们天天打我,求求你带我出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跑了的,我再被抓回去,绝对会被打死的……求求你了!”
她浑身抖得厉害,声音也跟着发颤,边说边不停的回看身后那并没看到路的山林。
许林海在看到女人不顾生死拦他车的那一瞬他就有往这方面想,但是当女人跟他确认自己的猜想后,他心还是忍不住往下直沉。
拐卖,不管是在哪个时期,都是一个无法泯灭的存在。
他上辈子开着车在路上跑的时候,车上还帮忙贴过寻子启示的海报。
不需要他多想,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
但是,虽然危险,他做不到看着女子不管。
隐隐地他似乎看到树林深处好似有光传来。
看样子,追兵快要来了。
问题是,他能把女人藏哪里呢?
驾驶室是肯定不行的,空间就这么大,他如何能藏住一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