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车……”许林海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回头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成建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望向来人。
双脚刚落地,那人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是许林海同志吗?”
“你好,我是,我是省运输队许林海……”听到对方能准确叫出自己名字,许林海再也忍不住,激动的高声回应。
“哦,太好啦!终于找到你们了……”对方语气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们还好吗?我是你们师傅耿顺德的战友宁薪喻,是他连夜通知我,要我们来找你们的……”他踏着坚定的步伐朝两人走来。
“不用担心了,现在没事了,那伙冒充民兵的歹徒已全部被我们拿下了……这些是我们真正的民兵同志……”宁薪喻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
“宁叔叔,是宁叔叔……”宁薪喻话音刚落,副驾驶的车门猛地被推开,成建风如一阵风一般连滚带爬地翻下车,直冲宁薪喻而来。
“建风啊,是我,是我……”宁薪喻一把接住腿有些发软的成建新,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没事了,没事了啊,好小子,吓坏了吧?有没有受伤?”
他拍了拍成建风湿透的背,能感受得到怀里的年青人轻微的颤抖,拉着成建风上下打量。
成建风强撑的力量在这一刻瓦解,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他再也不要体验了。
许林海看着这一幕,终于也彻底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他长长嘘了口气,身体慢慢靠向身后冰冷的车门。
假民兵被真民兵全部抓了过来。
老八头上还在留血,老二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人已经清醒了过来,也没声音力气大声说话,只用恶狠狠地眼神一脸不服气地盯着许林海。
老大则被两名民兵同志押着走到了宁薪喻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接到举报来例行检查的,你们抓我们干什么……他们车上有走私品,你们不抓他们,怎么反而抓我们……”那个假民兵老大倒打一耙,不但不认罪,还不停狡辩。
另外几人则被押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的,身体微微发抖。
真的民兵老大叫朱正华,是这的老住民了,在这里呆了几十年,却从没见过这几个嚷嚷着的人,听到他们的狡辩,他只觉得好笑:“你们接到举报?那你们是以什么资格来检查的?”
“我们,我们是民兵联的啊,这不……”假老大还想争辩。
“宁叔叔,我有情况反映。我现在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栽赃陷害,而且涉及盗窃国家计划物资……”许林海打断假老大的话,转身爬上驾驶室。
当着众人的面,他把之前从后车厢取出来的那个小盒子从驾驶室的暗盒里给拿了出来:“我这里有证据。”
“这是?”宁薪喻和民兵队长朱正华脸色一震,两人伸手从许林海手上接过小盒子,打开来正是一块新版上海牌机械表。
两人不明所以的望向许林海。
“在他们来之前,我和建风是因为听到后车厢的响声才停车的,我上车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木厢坏了,因为压得紧,我没法打开看,出于警惕我才伸进去掏了这个盒子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建风说的,他们就围了上来,他们收了我们的证,就放在他身上了,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认定我们走私”
许林海边说边望向那几个被抓的人:“除了这个,我还摸到了类似香烟的盒子,我看了,车上最少有三个一样的木厢,我们的货单上都是重型机械零件,怎么零件会这成这些东西,请领导核对封条和清单,并检查车上的其他箱子!”
假民兵老大面如死灰。
老二则不服的嚷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吗?要不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大立即反应过来:“对对,我们就是接到举报,例行检查,是他们自己藏了走私品,还想栽赃给我们……他们俩就是走私犯……”
朱正华一点不受他们俩的影响,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例行检查?栽赃给你们?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们连身份都是假冒的,请问你们是接到谁的举报?”
“对啊,我们都不认识你们,怎么栽赃给你们,再说,这些货是从源新公司出来的,封条也是源新公司封的,宁叔叔,你们一看便明白了……”成建风立马反应过来,智商在线。
宁薪喻点点头,一脸严肃地对朱正华说道:“老朱,这事要真如小许同志他们所说,那可不是小事。
天快亮了,辛苦你安排你的人在这守着,我现在赶回去通知收货单位当场来验货,这事还得通知省运输队,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我们俩可以处置得了的了……”
朱正华闻言点头,他也从许林海和假冒人的话里认识到了这一点:“好,我的人全部留下来……”
宁薪喻把许林海和成建风喊到一旁,他没说话,只用如猎鹰般的眼神扫过两人。
许林海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神,成建风也是抬头挺胸,俩人坦然接受宁薪喻的审视。
宁薪喻见此心里也有了底气,他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你们都知道,我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吧?”
许林海用力点点头:“宁叔叔,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事必须上报……”
“好小子,好样的!那就等我消息吧,你们回车上去休息一下,等事情弄清楚了,我再送你们回去……”宁薪喻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许林海他是第一次见,但成建风他早就认识的,他不但知道这孩子,还知道这孩子父母的事,当许林海拿出物证说是走私品的时候,他从头到尾没发一言。
他不敢说话啊,他心里怕啊……
他怕成建风这孩子鬼迷心窍走了弯路啊……
上山之前他只知道这俩孩子可能遇到了危险,但他万万没想到,俩人居然还牵扯到了走私一事上。
要知道,现在这种事可不是打打掩护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他们抓了这么多人,万一……他都不敢想,万一真是这俩孩子干的,别说他们保不了这俩孩子,这事影响的可不止是两个孩子,还有成建风他们父母啊。
他现在的担心可一点不比耿顺德少,甚至更甚,因为他就在现场。
现在,他只想回去打电话狠狠把耿顺德狠骂一顿,怎么会让成建风这孩子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
而且,鬼见愁是什么情况?
这老家伙是不是一年不见老糊涂了?居然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安排两个孩子来跑这样的线路!?
他真有一种有气不知往哪发的感触,转过身,脸也黑成了公关。
跟着他的几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心情怎么样,只能紧跟着他的步伐往山上跑。
车暂时是不能动了。
万幸的是,雨慢慢停了。
因着这特殊的原因不能立即把几个犯人带走,朱正华让人把几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安排人守在中间。
许林海则拉过成建风两人一起靠着车子边,坐着等宁薪喻返回。
趁人不注意,他偷偷给成建风嘴里塞了一粒奶糖……
当奶糖在成建风口里融化,成建风瞪着明亮的眼睛一脸吃惊地望向许林海:“哥,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许林海微微一笑:“前些日子买的糖,有些化了,吃点补充点体力……”
“可是,可是……”成建风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奶糖……
叮铃铃……
电话一声没响完,耿顺德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话筒:“喂,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安全吗?没有出事吧?”
他一口气四连问,让宁薪喻的脾气堵在喉咙。
宁薪喻叹了口气:“找到了,差点就没了……”
“什么叫差点就没了?发生车祸了?人受伤了?伤得怎么样?”耿顺德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发抖,不敢细想。
“人没事,车也没事……”宁薪喻怕对面的老家伙受不住刺激,声音低沉的说道。
“哎呀,妈呀,你这家伙吓死我了,那都没事,怎么叫差点没了,我这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了,还真是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
听说人和车都没事,耿顺德笑了起来,然后立马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对,都没事,你怎么这副样子?”
宁薪喻不想跟他兜圈子了,便把许林海说的木厢的事一股脑给耿顺德说了。
“我现在是先给你打的电话,至于开坪坝工程那边,你看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他们现在还在现场等着我……”宁薪喻还是有些担心。
“这……这……怎么会有走私品呢?怎么会……”耿顺德一脸不可思议。
稍微考虑了两秒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老宁,我相信两个孩子,我现在就向上面汇报,麻烦你通知收货单位吧,必须人赃并获……”
他只需要稍微一想便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两个孩子是他临时通知的,就凭他们俩不可能有时间干得出带走私品的事,那么这件事就只能是源新公司跟运输队里人配合的事了。
至于运输队有哪些人参与其中,这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往上面汇报,自然会有人去查。
宁薪喻来不及责骂耿顺德,听了他说的,两人立即挂了电话,各自行动。
……
曹大炮这一晚其实也没睡好,他不像耿顺德可以守在电话机旁,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着看耿顺德那边能不能传来消息。
天终于亮了,他火急火燎赶往源新公司,却并没如愿见到贾工程师。
两边都没听到消息的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经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暴露了。
回到车队看到曹磊居然跟队里的人在嬉笑,他的火气腾地就升起来了。
心里更是懊悔的不行,自己怎么就相信了这么个嘴上没长毛的玩意呢?
自己好不容易混到了队长的位置,怎么就不能安稳地在队里好好开车呢?
曹磊看到自己叔叔脸色铁青的从外面走进来,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叔,怎么样了?”
曹大炮狠狠瞪了他一眼,曹磊立马闭了嘴。
这么多人呢,好像确实不好说。
但他觉得贾工程师给自己打了包票没问题的事,肯定就不会有问题,叔叔这是越老胆子越小了,居然害怕成这样。
俩叔侄各存心思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
天微微亮,雨停了,从山上开下来两辆货车和一辆警车,宁薪喻不但带来了开坪坝工程部的人,还带来了公安的人。
许林海和众人一起全都站了起来。
跟在宁薪喻身后便是开坪坝工程部总指挥李民安及他们负责收货的工人。
几方人互相打了招呼后,许林海把送货单交给李民安,大家便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箱验货。
卸货的时候,宁薪喻告诉许林海和成建风,他已经给耿顺德打过电话了,现在运输队应该已经知道整件事情了。
至于俩人回去会要面对什么情况,他只是笑了笑:“你俩小子立功了!”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俩孩子是无辜的了。
许林海和成建风相视一笑,虽然九死一生,但这会两人觉得值!
在李民安的指挥下,负责收货的工人先是对车厢的封条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很快便发现了货单与木厢的数量存在不符。
因为那几个木箱在车厢里,收货的工人和真民兵一起,把黄河大卡上的货进行了转运。
最后抬下来四个不一样的木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四个木厢全部撬开后,大家都傻眼了……
堆得整整齐齐的烟香、手表盒、还有品质上乘的布匹把四个木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假民兵们见状,早已面如死灰,老二还想挣扎,却被公安的人牢牢按住,老大哑口无言,一副死猪样。
“你们……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居然敢弄这么多?”朱正华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东西,不可置信地感叹道。
“他们这是准备把货拿走后,就下死手啊,这是要让这俩孩子来背锅,来个车毁人亡、消尸灭迹……”宁薪喻也不由得后怕地说道。
收货单位领导一把握住许林海的手:“师傅,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国家将要承受多么大的财产损失啊,这一车货对工程的影响将是巨大的……”
许林海笑着摇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