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了拉成建风,从车箱里拿上工具箱带着他钻到了车底……
车队留守的耿顺德自从许林海他们走了之后,便一直守在电话机旁。
当时他想要一起去,曹大炮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硬是把自己说动了,他便撤了亲自跑这一趟的想法。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外面未曾停过的大雨,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明明已经过了他们该到的站点,但那边却说并没看到有车经过。
耿顺德有些坐不住了。
他跑去二队找曹大炮,得知人家早回家睡觉去了。
他心里暗骂:“去他娘的,不是自己的人就一点不上心,老子以后再不干这样的事了,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事啊。”
想到鬼见愁的路况,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耿顺德在第三次打电话过去,那边回复依然没见到车后。
他找到车队大队长想要请求支援,但深更半夜的,人家只给他回了个电话:“老耿啊,你也是老同志了,再耐心等等,天亮就好了,这大半夜的,不要大惊小怪浪费国家资源……”
话里话外,都在说耿顺德大惊小怪,要他不要多管闲事。
对方越是这样说,耿顺德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既然队里关系靠不上了,那源新公司的关系肯定也靠不住。
耿顺德站在电话机前,坐立难安。
“鬼见愁,鬼见愁……”他心里默念,巴不得自己这会有双翅膀飞过去,看看那俩小子怎么样了。
“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呢?”耿顺德一拍脑门。
“喂?”这么晚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你个老家伙,发什么神经啊,这么晚打电话……”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
耿顺德只差没老泪纵横。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老宁,你可一定、千万帮我这个忙啊……”
这么晚打来电话,语气又是这样急迫,宁薪喻收起了调侃的心思,他先让耿顺德冷静:“你把事情说清楚……”
宁薪喻是耿顺德的一个老战友,他现在是鬼见愁那一片武装部的一个干事。
于是,耿顺德先把自己派许林海两个小子出车的事情说了,然后再把自己这大半夜所担忧的情况也一一说了。
宁薪喻听了后,没有马上答复。
他先是找到开坪坝那边接收单位的保卫科的熟人,问了是否有接到司机和货物的消息。
然后让耿顺德也再次打几个联络点的电话询问情况。
两人在几方消息汇合后,双双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宁薪喻不再有一丝犹豫:“行,这事交给我,我立马安排人上山……”
耿顺德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宁薪喻不再跟他多废话。
宁薪喻冒着风险找到武装部附近的民兵连,找了几个跟他有过交情的民兵骨干。
把事情大致说了以后,几人没一点推脱,各自带上几个自己的人,带着武器和无线通讯设备,连夜冒雨徒步前往鬼见愁。
……
车底空间狭窄闷热,虽然隔绝了暴雨的冲刷,但隔绝不了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剧烈的心跳。
车外时不时雷鸣闪电的光线照在围着车转的人影身上,他们就像是伺机而动的狼群在守着两人一般。
“海……海哥……”成建风双手拿着扶着冰冷的车底钢梁,牙齿格格作响:“他们……他们好像不是民兵……他们腰上好像有家伙……车子修不好,我们是不是会被……”
他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瑟瑟发抖。
许林海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加速运转。
工具箱随着他一起来到了车底,但车本来也没坏,他只是刚拿驾驶证的时候动了点手脚,车子现在是无法启动,只要他上了驾驶室,立马便可以让车恢复运转。
只是,此刻车外的那群狼,会让他上车吗?
就算他可以上车,成建风呢?
“嘘……”许林海轻声对成建风发出一个气音,让他暂时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的透过底盘缝隙向上扫视。
这些人腰间的轮毂在雨衣下隐隐可见,不像警棍的形状,但他也不相信这些人能人人有木仓。
他脑中快速复盘:从车队曹磊师徒的推诿与配合,曹磊对自己说的那句有命赚没命花的话,贾工程师在零件上动手脚,以及此刻这些精准设伏的假冒民兵……
他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目的应该就是自己刚刚不小心看到的那几个破了的木箱,木箱里全部是走私违禁品。
他的心再次沉下去。
耿顺德是被蒙蔽的棋子,而自己是被推出来的牺牲品。
至于成建风,按耿顺德平时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不会把他安排到这么危险的情况中来。
所以,成建风之所以能听到出车消息,肯定也是曹磊那王八蛋特意透露给他的……
这些所谓的民兵,就是负责在山路上杀人越货、制造意外事故的杀手。
他们拿到东西后,最好的灭口地点就是这片险象环生的鬼见愁山头,他们之所以现在没动手,只是因为他们要把车开到前面更宽的地方才好把那几个木厢转移出来。
“去他妈的,还要多久,再磨磨蹭蹭,老子干脆一手一个崩了……”老二一脚不耐烦的踢在轮胎上,震得底盘嗡嗡作响。
“慌什么……”为首的这会反而显得沉稳下来,“让他们弄,天黑雨大,修不好也正常……”
他蹲下来,阴森森地朝许林海两人笑了笑:“要是实在修不好,自有修不好的法子,看这下面可以万丈深涯呢,滑个坡,车子失灵,多合理啊,是吧,小师傅……”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如同寒冷的雨水一样直直刺进两人的心里。
成建风猛地一把抓紧许林海的手,指节因为发力而发白,恐惧好像已经完全吞噬了他。
许林海感觉到他的害怕,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他知道,他不能慌,他一乱,两人只会死得更快。
他估摸着时间,耿顺德说了他今晚会一直守在电话机前等他们的答复。
这个点早就过了第一道关卡的时间,如果他猜得不错耿顺德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只要老头没有参与这件事,那以老头的责任心,他应该会找求援。
但是,许林海不知道,老头在这边有没有能帮上他的人,要是需要从省运输队调人过来的话,只怕等救援的人到了,他们也凉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除了尽量延长时间外,便只能想办法自救。
为首的那人恐吓完他们后,便站起来跟几人抽烟去了。
许林海压低声音,趴到成建风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建风,听着!他们的人,除了那个老大和老二外,另外几人听脚步声应该反应比较慢,不太能打,这是枪,我已经上樘了,你会用吧?”
成建风用力点点头,这他们都有学过,许林海稍稍心安:“等会听我指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帘:“他们要的是货,不管我们能不能把车给他们开出去,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灭口。车修好了走一段,我们必死,修不好,他们失去耐心我们还是死,所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必须自救,拼出一条血路……”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成建风拿着木仓的手有些轻轻发抖。
“你拿着这个,实在不行,见人就开干,迅速上副驾驶,我从这边冲出去上驾驶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想冲出去,只能赌。
他已经看了,前面的滑坡没有再继续,车可以冲过去,只是他得百分百沉着冷静,卡车必须一点就着。
“砰砰砰……”外面,老二又开始不耐烦了,他用力地拍打车厢:“哎,你们俩死没死?给个痛快话,这车到底能不能修……”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也越心慌,再人多,到底是要掉脑袋的事,拖久了对他们总是不利的。
不知道老大磨磨蹭蹭干什么,要是依他的,这两小子早就到了山脚下了。
这连续的拍打,就如同催命的鼓点,只是不知道是他们的还是对方的。
许林海知道,对方要撕破脸的耐心很快便要耗尽了。
又是一道闪电,许林海一眼把几人的站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面相最凶狠的老大离开车子拉尿去了。
成建风这边只有老八和另外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子。
老二靠在许林海这边的车厢上抽着烟,烟火照得他脸上晃一晃的。
车底缝隙的光影被一片阴影笼罩,老八被老二推搡着,极不情愿的蹲下来,他侧着身子,脸几乎要贴着地面,试图看清车底情况。
“喂,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啊……”
老八的话没说完,陡然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林海瞬间出手,用扳手狠狠砸向老八的脸上,老八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后便直直朝后面倒去。
成建风说时迟那里快的迅速爬了出去,边扣着木仓,边大声喊着:“不许动,谁动我就开木仓啦!”一边快速朝副驾驶跑去。
许林海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着老二的脚把他拖到了车底,不让他有伸手去腰间拖家伙的时间,拿着扳手直接朝他脑袋敲去。
敲晕老二后,短暂的混乱给了许林海不足两秒的宝贵时间!
他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闪电般地扑向驾驶室,异常冷静的打着钥匙,随着卡车轰隆一声,快速启动加油往前冲去。
万幸的是,车钥匙一直插在车上,许林海暗暗侥幸。
后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木仓响和谩骂声。
成建风伸出手去朝后面一顿乱打,心脏好像已经跳到了口腔。
就在许林海以为自己终于跑出了歹徒们的掌控之时,前面出现十几个同样身着雨衣,打着手电的人……
“砰砰砰……”
三声震天鸣响,让成建风和许林海瞬间绝望。
“哥……我没子弹了……”成建风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带着沮丧,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许林海也重重叹了口气,这或许就是命了吧。
他没法再冲了,前面的路不知道怎么样,他们前后夹击,对方手里明晃晃的有木仓,他们只要往前面冲,对方便可以直接对着驾驶室的他们开木仓,只需一发子弹就可以要了两人的命。
他看了眼成建风:“对不起,最终还是我连累你了……”
要是没有他,成建风最多就是跟曹磊小打小闹,以后成个小家,他不会来跑这趟线,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丢了命。
成建风连连摇头:“不,是我连累你,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来运输队,也不用跑这一趟车,也……”
他边说边哭了起来:“可是,我真不想死啊,我都没跟我爸妈照一张合影呢,我也没好好谈一场恋爱,哥,你说,我要是死了,音音是不是就会跟曹磊那王八蛋好了啊……”
许林海熄了火,听到成建风的话,反而笑了起来:“不会的,她喜欢你肯定就不会喜欢曹磊那王八蛋的……”
说完以后,他定定地看着成建风:“建风,我等下先下车,你在车里好好地坐着,我去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放你走……”
“不,他们不可能答应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成建风突然望向窗外:“咦,海哥,快看……”
许林海也连忙往外看去,只见刚拦他们车的人已经快速朝后面跑去,追着老二那些人去了,山间再次响起了木仓的响声。
“他们,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成建风声音发抖,更多的是死里逃生的狂喜,两只手死死的抠着车门。
“来救我们的!”许林海也因激动声音里带着不同于往日的沙哑,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朝着他们走近的那道伟岸的身影。
为首那人同样穿着厚重的雨衣,但他眼尖地看到了雨衣里隐约透出的军绿色衣角。
这抹让人心安的颜色,与他心目中对于援兵的期待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