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大壮困惑好些天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整天心头闷得慌,那玻璃糖自从说完那些话后,再看见他就像陌生人一样,让他心里怪难受的。
只是听着这些,许林海心里暗自琢磨开了,觉得这姑娘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像之前说的是见谁都要占点便宜不放手。
就是不知道这是找到更合适的主儿放过大壮了呢?还是在这上演戏欲擒故纵的戏码……
他转念一想,唉,这人心隔肚皮,他不清楚情况,可不敢乱给人出主意……
正当他纠结怎么跟大壮这直肠子解说的时候,越来越密的雪花让他把对那些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的猜测,给深深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方向盘前那能见度不过几米的路面。
对旁边还在独自伤神的大壮说道:“壮,眼下这事儿吧,哥我不太知情,就你说的信息也太少,咱俩在这瞎琢磨没用。
反正就听你说的,哥觉得人家姑娘能跟你说清楚,没藏着掖着这算是好事……这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咱不为那事伤神了,先把车安稳地开回去再说哈。
至于她的事,等我们回去,你要再想跟哥聊,我们再找机会好好分析分析,你看成不……”
大壮一听,立马坐直了身板,双眼瞪大望着车前,连连点头:“好咧,好咧,哥,我不说了,我看路……”
许林海咧嘴一笑:“这就对嘛……”
等到天色大亮,许林海和大壮才带着一身厚厚雪甲的擎天柱回到大队里。
当晚直接睡在队里的耿顺德听到熟悉的引擎声,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披着外衣就迎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看到许林海笑着和大壮一起从车上下来,两人虽然略显疲惫精神却还不错的样子,耿顺德眼神有些复杂,既有些心疼,似乎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赞赏。
“小子们,可算安全回来了……看着这雪越下越大,害得老子担心了一晚上!”耿师傅望着依旧没见小的雪花,对朝他走来的俩人说道。
“师傅,海哥可厉害了,一路上我紧张得脚指甲都跟着用力,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壮手舞足蹈,夸张地说。
许林海眉头上扬,从兜里把收货单递给耿顺德:“你听他说,就路上稍微有点打滑而已,都是大路,没多远的山路,还好……”
耿顺德接过收货单往大壮头上抽过去:“开车你脚指甲用什么力,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开车用脚开?”
“可不得用脚开吗?那刹车、离合器不就得用脚吗?”一向憨憨的大壮这会反应不知道多快,立马反驳道。
“咿呀,不得了啊,跑了趟车,嘴皮子都顺滑了啊……”耿师傅直接上家伙。
师傅三人哈哈大笑。
“行了,把车停好,你俩赶紧回去休息吧,那个小海,今天暂时没安排你的事,我等会要出去,要是调度室有急活,我让三儿到时去叫你,要是没叫你,你就休息一天……”耿顺德笑着拍了拍许林海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好……”许林海点点头,回到车上把大衣拿了下来。
临走,他用手轻轻擦了擦后视镜上厚厚的冰霜,里面露出自己略带疲惫却因完成任务后放松的笑脸,忍不住拍了拍擎天柱的大脑袋,自言自语:“擎天柱,好样的!”
临到年关,接下来耿师傅没再给许林海安排长途了,天天就周边和市里的几个单位跑着。
活不多,许林海不跟其他人一样,下了工就扎堆聊天喝酒,他有太多事要忙了。
何秋水打来电话问他年前或者开年能不能送一趟货过去。
许林海特意去调度室看了下排货安排,看到刚好有他们供销社的活,再算着自己手里也刚好积攒了一点配件,便赶在年前又跑了一趟,把过年的费用攒够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年根。
队里过了小年就陆续开始放假了,除了客运班外,上班到最晚的一般是维修班,得等到所有的车都归了队,检修完以后才会放假。
耿队长带的队,因为有三儿在,他们的车除非有要大检修的,基本就在自己队里给消化了。
许林海也因为自己会修车,所以,并没有把擎天柱送去维修队。
小年的前一天,队里总算完全清闲了下来,大家都归心似箭,就等着发了工资和奖金便直接回家。
特别是那些长年跑长途的师傅,一天跑几次调度室,就等着看什么时候下通知交钥匙、封车。
许林海倒不是很着急,反正回去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当多值班几天了。
小年后的第二天,耿顺德一早把许林海叫到办公室。
他叼着根烟,背着手,脸上还带着些许老神在在地笑意:“小海啊,虽然你今年才到队里来,但确实干得不错,这是队里给你申请来的奖金,喃,虽然不多,但也是对你的鼓励,希望你来年再接再厉……”
许林海接过信封,咧嘴一笑:“谢谢师傅,多谢师傅教导有方,队里给我机会……”
“要说教导我真不敢邀功,主要是你自己有能力,这么说我还算是捡了便宜了,哈哈……”耿师傅哈哈一笑,今年他们队可在四个货运队里成绩最好的,不但许林海有奖金,他的奖金也是很乐观的。
但听了许林海的话,耿师傅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就怕这种年轻人,有了点成绩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虽然知道外面除了三儿没别人了,耿顺德小眼睛还是忍不住先瞟了瞟外面,压低声音:“那个,队里现在基本停运了,但我给你弄到了一美差……”
许林海听到眼睛一亮,把信封往口袋里一塞:“哦,师傅,是什么美差?”
耿顺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提货单:“这是我今天去调度室看到的,给润泽县供销社和下面分社的送货单,我还特意查了下地图,终点离你家好像不远,我就直接跟调度室说了,这趟货归你去送,完事后,你直接开车回家……”
许林海连忙接过送货单,这可不是离他家不远吗?虽说开车要个把小时,但比自己去挤班车回家可不要太方便了。
“那师傅,我回家……这车……”他不知道这过年这么多天,车开回家有没有事。
“听不懂?”耿顺德瞪了他一眼。
“懂,懂,我知道了,我回去一定把车检修得明明白白的,过完假期归队保证可以直接出车……”许林海嘿嘿直乐。
“傻小子,路上稳点,千万注意安全,年后队里都是初六归队,你开了车回去,初五便过来吧,提前一天归队……”
“谢谢师傅……”许林海真心实意的来了个九十度的弯腰礼,这是耿师傅特意给他行的方便,让他能风光体面的开车回家过年呢。
这半年来,虽然很多时候是因为自己的本事让耿师傅一次又一次的愿意帮他,但是没有耿师傅,他知道自己就算再有本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造化,虽然耿师傅是没教过他开车、修车,但心底里他是认这个师傅的。
“行了,准备准备便回吧,哦,还有,这批货只要明天能送到就行,你看是今天走还是去买点年货啥的,明天一早出发,这都随你……”
对于到了年底的货运,队里要求没那么严格了,供销社也不敢强求了,只要年前能到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每年春节队里只会安排少量住得近的司机和车辆值班,只用来应对可能发生的紧急运输任务,比如救灾或者紧急的急救药品运输这些。
其他稍微住得远的,或者长年跑长途的司机师傅们都会在小年前一天就基本全回家了。
拿着提货单从办公室出来,许林海立刻着手开始准备,他得先去置办一些年货,虽然上次出来的时候,也给许母留了些钱,但是,凭着他记忆,他们肯定也不会舍得办什么年货。
还有,回去的时候,他还得跟胡厂长见个面,这些天自己又做了好些成衣的手稿,还有一些对来年成衣的生产线的规划,这个规划只能算是他的建议,胡厂长会不会采纳他倒不会去强求,但还是可以提一提的。
还有品牌图标,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胡厂长提了一嘴,厂里的设计师的意思就是写个润泽县纺织厂就行了。
对于这点,许林海倒也没意见,只是自己见识过这个图标对于长远来说,意义有多大,既然都要做了,就把这种观念早早种到老百姓的心坎里更好。
往后,等到名头打响了,就可以申请专利了。
他准备先去买买买,至于回去,就看买完后到什么时候了。
于是,在宿舍稍微收拾妥当后,他便叫上成建风一起,准备先去集市,再去百货公司。
手里有了钱,车队发了各种票,加上自己本身有的票,许林海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看着那衣柜里,只有几件以前的旧外套和两套补了数个大窟窿的内衣内裤,许林海出发前就想好了,必须得买两套像样的衣服。
两人没开队里的车,怎么说那也是公家的家伙,万一被人举报了影响不好。
骑上自行车,两人先去市里最出名的老集市。
这个集市平时也是和那鬼市一样,逢五才开的,这不到年底了,从小年开始,便日日有集。
猜到人会不少,但到了现场,还是让两人有些傻眼。
“咦,我往年也会来,好像没这么多人啊……”成建风很少来集市,但每年年底他都会陪奶奶来一次,主要就起个拉货的作用,平时最多有时间逛逛百货公司,虽说百货公司一到放假人也不少,但到底没这里这么夸张。
“今年很多知青都返城了,应该是比往年更热闹一些……”许林海说道。
他叮嘱成建风:“把钱捂好,这里头小偷可不少……”
成建风立马拍了拍胸脯,自己的钱贴着胸口放着呢,外衣袋里就放了些零钱,肯定没事。
两人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的摊位上全是各地特产。
那些平时罕见的腊肉、腊肠在摊位上挂着,油亮诱人。
路边地上一大筐一大筐的红薯粉条和野菜干,敞开撒着,行人们可以任意挑选。
炸得金黄的油豆腐摊面前很多人就跟不要钱一样的,感觉要靠抢才行。
炒得香喷喷的瓜子、花生,则堆得像小山一般。
许林海在几个摊位前停了脚,熟门熟路地各种砍价,买了好些本地少见的干香菇、木耳,还特意买了这辈子从没吃过的腊肠。
他前世还挺喜欢吃腊肠的,有一个老友老家每年都会做腊肠,总会帮他做一些,刚看到腊肠的时候,他还恍惚了一下。
腊肉许林海只买了一块,他觉得许母可能自己会熏一点,再说,家里孩子多,吃新鲜肉更好。
成建风对于这些鱼鱼肉肉,干菜啥的没兴趣,这些他奶奶都会置办,他就边看边等许林海。
许林海和腊肠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成建风对旁边的糖画摊产生了兴趣。
看着师傅刚做的一套十二生肖,成建风选了个自己的生肖,又选了三个小人的,递给许林海:“喃,这三个带回去给小凤凰他们吧。”
许林海笑着接过来:“那我还得买一个给齐聪聪才行……”
“哈哈,你家小屁孩太多了……”成建风哈哈一笑,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个:“老板还要一个……”
许林海连忙掏钱:“老板,再包三个吧,一个单独打包……”
“不是,你准备拿去卖啊,这么多……”成建风打趣道。
“一个给罗乐,一个给我叔叔家小儿子,这玩意新鲜,孩子们肯定都喜欢……”许林海笑着说,用不了多少钱,能让孩子们开心一整天,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