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酒吗?”
“不用,我不喝酒……”
“好咧,一起五毛加二两粮票。你自个找地方坐,好了叫你啊……”服务员刷刷地写了单,然后转身朝后厨大喊:“一份辣椒炒肉,两个馒头……”
许林海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点的靠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他拿出自己的茶缸去倒了一杯开水,回到原位坐下。
在他旁边桌的一个络腮胡子司机拿着一瓶啤酒猛灌了一口,丢了一粒花生米到口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他打招呼:“小伙子,这是从哪儿来,去哪啊?”
许林海回看了他一眼:“省城来,去鹭城……”
“哦,那得跑好几天呢,不过是好活,鹭城的海货不错,你可以多带点回来……”络腮胡子司机很是热情地指着外面:“喃,那是我的车,我经常跑鹭城的,等会我介绍几个搞海货的给你,保证不匡你。”
好巧不巧,他的车正好停在许林海旁边,就是那辆黄河。
“行,到时去看看……”许林海笑着说。
“辣椒炒肉好了……”服务员大声喊道。
许林海立马起身,把菜和饭一起端了过来,菜量很大,油水也还足,虽然卖相不是很好看,但对于在外跑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许林海没想到这个一碗饭居然是一大海碗,这样看馒头都有些多余了。
不一会,服务员好心的给他打来一碗汤:“送的……”
“啊?谢谢……”许林海对服务员笑了笑,拿上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络腮胡子司机的酒和花生都还在,人不见了。
许林海边吃饭,边听着周围其他司机们交流着各地的信息和抱怨难走的路。
那种久违的既疲惫又温暖的归属感又回来了。
“小伙子,我说真的呢,你回来的时候要是货不多时间充足的话,可以带点海货,顺路,一次可以有这么多……”许林海吃得太过专注,没注意那络腮胡子司机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朝他边上坐近了些,边说边伸出手指抓了抓。
许林海瞟了一眼,点点头:“好……”
司机师傅们在外面都会交流信息,他让许林海带货或许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心,也或许是他中间有点利益,反正,最终要不要带决定权在许林海自己手上。
听到他应了,络腮胡子把写了地址的纸条给到他:“这里有几个地址,货都不错,你要是去的话,货自己稍微注意点,可以送这两个地方,提货、送货你都可以报我的名,我姓梁,你就说梁大柱介绍去的,你谈得好的话,有三到五的操作空间。”
他这样说就不止是单纯的带货了,而是要自己垫资拿货再出货。
这个风险有点高,但怎么说呢,只要你敢,风险和利润就是正比,一次下来可能比你做几个月的工都强。
见许林海有些犹豫,络腮胡子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是不想断了这条线,我上半年跑得多,下半年没怎么有那边的任务,一两个月才跑一趟,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反正信不信做不做都在你自己。”
“收货的是什么人,我能去的时候能先联系好吗?”许林海考虑了一下,问道。
“当然可以,喃,这是收货地址和名字,你就直接说找他,然后就说是我让去的,至于具体价钱你可以自己和他们谈,一般来说他们要虾皮和咸鱼比较多,但现在要开始屯年货了,估计别的品种也会要一点。”
络腮胡子直说可惜自己没那边的任务,这一来一回要两三天,眼看着可以大赚一笔的却实在没办法。
许林海看了下,一个是某单位的食堂,一个是饭店。
既然这个络腮胡子把这样的两个人都告诉自己了,至少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至于,他为啥这么好心,只要事情能办成,他也无所谓了。
不过,价格方面许林海现在是没一点头绪,他又没做过海产品生意,甚至到了这边后,从没接触过海产品。
“你说的虾米大概是什么价?还有咸鱼……”
“我上次去拿货是五块左右,上下有一毛两毛的浮动,看质量的,咸鱼一般一块五左右,给他们的话虾米是这个数……”络腮胡子指着单位食堂,做了个八的手势。
意思是虾米中间的差价大概是三块。
许林海点点头。
“饭店一般便宜一两毛,那个师傅鬼精一些,他会跟你砍价,但最低不要低于七块八,他会要的。”络腮胡子再次喝了一大口酒:“咸鱼嘛,出两块五左右就差不多了。”
眼见着他的啤酒快喝完了,许林海朝厨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瓶啤酒……”
“还要加个菜不?”许林海问道。
“不用,就拿瓶酒吧,我吃过饭了……”络腮胡子摆摆手。
服务员很快便递了瓶酒过来,许林海付了钱把酒给到络腮胡子。
两人坐到一张桌子上,许林海尽量打听得更明白一些,这样,风险到底有多大,他心里也有数。
等络腮胡子把那瓶酒吹完,许林海也把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就这么一会工夫,两人便像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
络腮胡子介绍说自己是南江省运输队的,专门跑长途,带货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但要想赚钱,只有带点风险的这种利润才可以最大化,只是赚运费利润不大。
他也不怕别人抢他的生意。
要海货的这种地方,他想搞随便就可以搞到,现在他介绍的这两个是他比较喜欢的,价钱不低,人也爽快,他是估算着上一批他们用得差不多了,要是许林海这次能跑一趟的话,下次他过去可以继续接上。
最后,他还告诉许林海一个最重磅的消息:“你要是身上带的钱不够压货,你可以跟他们谈,价格稍微放低一点,他们愿意垫钱的。”
这话可真是说到许林海心坎里了,他身上就五百多块钱,就算全部用来进虾米,也就百来斤,别的就不用谈了。
“价格低了对你有影响吗?”许林海问道。
“嗨,没事,这不他们要垫钱嘛,我反正下次去又不需要他们垫,垫钱的话最多少五毛一斤,等于他们赚了中间的差价,他们愿意,你也可以是吧。”
那是自然,有了这一点许林海心里便更有底了。
两人都心满意足的回到车上。
第二天天不亮,停车场慢慢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家吃早餐的吃早餐,舍不得钱的就随便吃点带的包子啊饼什么的,然后启动车子开始按着各个方向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许林海跟络腮胡子一起吃了早餐,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后,按相反的方向出发。
他出发前特意看了下,丰城是他的必经之路,今天已经没下雨了,路虽然不是很好走,但是是走得通的。
要是绕路的话,他得多走几十公里,完全没必要。
中午时分,他就到达了丰城的检查站,检查站边上有司机饭店,趁着排队的空档,他在里面吃了饭。
等吃了饭出来后,他发现检查站不像之前那么磨磨蹭蹭了,一眼看得出,吃了饭的放车要比没吃饭的快。
这小心思,懂的都懂。
他的运气不错,一路都没有下雨,车上装的是药材,只要下雨,总是有风险的。
接下来一路上挺顺利,擎天柱也很给力,没掉一次链子。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刚下了山路,擎天柱莫名抖了两下。
正当许林海以为车出问题了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对爷孙站在马路中间挥舞着手拦车。
许林海慢慢降了速,他不想停车,但没办法,爷孙俩站得太靠路中间了,逼得他不得不停,但他带着速随时准备跑。
他放下一点窗户:“大爷,怎么了?”
看到他停车了,大爷带着孙子跑到车旁边:“我们要去镇上,麻烦……”
“您站后一点,我听不到。”许林海见大爷站在车右角,他绕不过,只好提示他。
那大爷向后看了一眼后,往后面走了两步。
趁着那人往后退的间隙,许林海轰足油门就跑,都等不及人把后半段话说完。
这人生地不熟的,他带着一车的药材,人他肯定是不会带的,哪怕爷孙俩看起来是可怜。
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冒出来这么两个人,擎天柱还莫名抖动给了他提示,他要是再带人那不就是找死吗?
跑到许林海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他再看向后视镜里,远远的看到四个小黑点,自己眼睛很好,多的两个肯定不是重影,好险,要是自己真停了,谁知道现在是啥情况。
当晚他也是找的停车场,睡在车上。
到第三天,看了下路程,离鹭城只要半天就差不多了。
他要绕一点路去会会络腮胡子梁大柱介绍的两个人。
他先去的那个单位食堂,有介绍信,倒是没什么人为难,他很快便找到了在食堂工作的收货人吴小红。
看名字,许林海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女同志。
但出来的是个一米六左右的中年男子,听说有卡车师傅找,直接走到车前:“你是?”
看到许林海他很是诧异。
“你好,你是吴小红吴师傅吗?”那梁大柱没跟他说这人是男是女。
“啊,对,我就是吴小红,这里的厨师长。”吴小红点点头。
许林海有介绍信,开着卡车,所以虽然不认识,他还是很客气,边说话边递烟。
“你好,梁大柱要我来找你的,说你这边需要带一批海货。”这会没有别的人,许林海直接说道。
“哦,梁胡子啊,他自己怎么不来啊,那你来也一样,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发愁呢,刚好没货了。”一听梁大柱介绍来的,吴小红立马笑了起来。
“他暂时跑不了这条线,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了。”
“行,行,谁来都一样,你可以拿多少,我还是要虾米和咸鱼……”吴小红他瞧了瞧许林海的车,要许林海跟他去办公室。
许林海直接把他邀请到了车上,去办公室耽误时间了。
“我送货去鹭城,回来鹭城要带些货,但不多,您看您要多少?”
“各一百……”吴小红伸出两个手指。
许林海摇摇头:“梁大哥临时通知的我,我没带这么多现钱在身上,带不了这么多。”
“嗨,钱没问题,我可以垫给你,老规矩,你少五毛钱一斤。”吴小红确实干脆,连价格都不谈。
这个时期的人,根本就不怕别人跑路,许林海是带着介绍信开着公车的,为了这么点钱跑了属实不值当。
而且,大概是因为跟梁大柱打过太多次交道了,他直接把许林海当成了梁大柱的人。
“可以,七块五一斤,一百斤。”许林海应了下来。
至于黄鱼的钱,他可以垫,其实也不需他垫了,那七百五,要是真如梁大柱所说,成本在五块左右,他不但不用垫还有得剩。
没一会,吴小红就把钱拿来了,七百多块钱,全是十块的,好大一包。
“什么时候能回?”吴小红把钱给了,问道。
“明天中午,我上午取了货就出发。”许林海说道。
“行,明天中午我在这边等你。”吴小红说道:“你看有没有鱿鱼啥的,好带的话也带点。”
许林海点点头,出了这边,他开往下一个点。
同样的方法,见到了饭店后厨的负责人刘文军。
不同的是,刘文军不愿意垫钱:“我这会弄不到这么多钱,但是,你明天货一来,我分文不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