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建风一脸懵的走过来,接过许林海手里的单子,朝他努了努嘴。
谁都看得出来,这伍主任是想单独找许林海说事。
许林海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伍主任朝她办公室走去。
伍主任脸上堆着异常热络的笑容,把人带到了办公室:“小许师傅,来来来,屋里喝口水,歇歇脚再走。”
伍主任这一操作让许林海有些摸不着头脑,记得上次自己来修车这伍主任好像还不同意的,虽说今时是不同往日,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伍主任,要不您有话就说吧,您这样,我有点慌……”许林海笑着说。
“哈哈,你小子,我就喜欢你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劲,我啊,还真有事想麻烦你……”伍主任哈哈一笑,倒了杯水,拉着许林海坐了下来。
许林海接过茶,不说话,等着伍主任自己说。
伍主任起身从从办公桌底下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用旧麻袋包裹着的陶瓷罐子。
罐口用报纸类的包包裹着,但还是有一股浓郁的花生油香气飘了出来。
伍主任把陶瓷罐子放到许林海前面的茶几上,搓了搓手,她脸上的假笑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恳切模样。
“小许师傅,看到是你来我这心啊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我知道你是实在人,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是万安公社的,自然也知道,我们社是出名的花生收成好的公社。今年花生的收成比往年还要好,我们上头的任务完成了,这是今年我们社里自个儿榨的一点花生油,纯得很,一点没掺假。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去尝个鲜……”
许林海哪有不明白的,但这绝不是“一点心意”那么简单,他这第一次送货,哪用得着伍主任这么大的心意,她这是要计划外的带“私货”啊。
他看着那罐油,没说话。
伍主任见他沉默,心里有些急了,往前推了推罐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就是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就是顺路帮我捎带点油到市里?就捎到市里五星饭店的后厨,找陈师傅,他……他是我表侄子。”
许林海听完,眉头微皱。
这事吧,它可大可小。
现在这时期,被抓到了,那可就是投机倒把、私运统购物资。
“伍主任,这……”许林海犹豫道:“这事不好办啊,路上有检查站,万一被抓了……”
“我知道!我知道!”伍主任连忙接话,眼里闪着狡黠和无奈。
“我都打听好了,检查站的老严这些天请假了,肯定不会回,替班的是个小年轻,他查得不严。你这车刚卸完货,空车回去,他们一般看看就走了。我们这次要带货不多,你看我们本来也要你们带花生回市里,这个油到时拿些稻草什么的一盖,绝对看不出来!”
带货回市里这事许林海自然知道,他想了下,这事是可以搞的,大不了实在要是查出来了,就说是他们公社自己带的呗,反正花生是他们公社要送的。
而伍主任见许林海还在犹豫,又赶紧加上筹码,语气近乎哀求:“小许师傅,我们也不白让你帮忙。这罐油,是给你的,我那表侄带信来,他那边等着急用,说是饭店有招待任务……完了事,他那边肯定也会有份心意,要么……要不然,等你下回再来,我让社员给你装一筐顶好的红薯带走!我们公社没别的好东西,就这点地里出的玩意儿……”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那罐花生油静静地立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许林海看着伍主任近乎祈求的眼神,他知道,这是她们公社为什么会比别的公社情况要好的原因之一,别看她是一个女同志,但她是真的会想办法。
许林海估计,这次送货的计划,也在伍主任的计划之内,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送货的人是自己。
他想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地道:“伍主任,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我话说前头,要是万一,我说是万一要是被查到了,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是谁放在车上的,这个事最后只能您来兜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只管说是我们做的就好,肯定不能让你承担风险……”伍主任如释重负,脸上又扬起了一贯的笑脸:“小许师傅,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来来,这小罐,你拿着……”
她又把那小罐油重新包了起来,直接塞到许林海手里。
许林海抱着油,油不重,但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止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风险。
不过,这种风险,他从进入运输队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一次小考验他准备张开双手迎接。
他趁着天黑把油抱上了驾驶室。
等货全部卸完后,他带上成建风往自己家开去。
车不能开到家里,只能停到他们公社。
倒是不担心车停在公社会被破坏,公社是有门卫的,一般人晚上进来不了。
要是停到他们村里,他还真怕有人晚上像偷拖拉机柴油一样来搞卡车,到时偷了油是小事,车搞坏那麻烦了。
幸好这会已近天黑了,公社没什么人,要不然,只怕会要引来一堆围观的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