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突然,宿舍里嘈杂的谈笑声被几个巴掌声打断了。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蹦到了宿舍里唯一的一张小凳子上。
他瘦高得像根竹竿,估摸着也就一米七左右,不过这会站在凳子上倒是有快两米了。
他把蓝色工装服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嶙峋的腕骨。
许林海想起拖拉机那僵硬的方向盘,有点替这家伙担心,这么瘦不知道有没有那力气可以搬动方向盘。
瘦竹竿目光扫过一张张有些愕然的脸,清了清嗓子:“嘿嘿,那个,我们大家要在一起相处几个月呢,我们都来个自我介绍吧,那个,我先来,我叫马世昌,二十五岁,来自前进镇永华公社……”
他话音未落,他上铺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年轻汉子盘腿坐着开口了:“我叫赵德彪!红旗公社机修队的!叫我彪子就成!我跟拖拉机打交道也有些日子了,以后一个有啥力气活、机器不听话的,招呼!”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扫过众人,显得很是直率。
“大家好,我叫曾伟峰,我和世昌一个镇,也是山前公社的。”站得离马世昌最近的是曾伟峰,他身材比较魁梧,圆脸,笑起来露出一边酒窝,给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接下来,戴着一副用白胶布缠着断腿眼镜的青年赶紧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显得有些拘谨:“同志们好,我叫何毅,毅力的毅,我是前进公社插队的知青。队里……抽签抽到这个名额。我以前没碰过拖拉机,理论书…倒是看过一点,往后请各位多指教……”他微微躬身,透着读书人的斯文。
“那你可真是幸运呢……”有人笑了起来。
要知道好些公社就一个名额,大家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的名额,这何毅居然抽签抽到了,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他们公社做事敞亮。
何毅摸着脑袋笑了笑,就着床边坐下去了。
靠里床一个精壮结实、皮肤黝黑发亮的小伙子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何秋水,大家都叫我阿水就行啦。说实话叫我下水摸鱼我没问题,这拖拉机嘛,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过,我阿爷说我不来就要打断我的腿,没办法我就来了……”
听他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孙铁柱,卫东公社的。开过半年推土机。”孙铁柱低沉沙哑,在一片笑声中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情况说完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他那打着好几块深色补丁的旧床单,似乎不愿多说。
许林海拿着陶瓷盆准备去打点水进来擦床板,见轮到自己了,他把陶瓷盆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陌生的面孔。
“我叫许林海,万安公社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清朗的少年音,但吐字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就完了?”竹竿马世昌问道。
宿舍里立即安静了几秒,许林海没有打算补充自己的经历或豪言壮语。
见大家都等着他,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彪子和那几台停在院里的“铁牛”方向扫了一眼,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的平稳:“以前跟着师傅,摸过机器,修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