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奕听完,鬍子都抖了一下。
“放屁!”
“工部没了谁都能转,可这试车,必须得有个真正懂的人坐上去!”
他说著,手指重重点了点自己胸口。
“这制动系统怎么做的,本官最清楚。阀门哪一下该放,槓桿什么时候该拉,本官最有数。”
“换了別人,真出点意外,连如何应对都不知道,所以本官是最合適的人选。”
场中再次安静。
公输奕不是在逞能。
他是真觉得,只有自己亲自去试,才能更清晰地知道火车到底行不行。
姜柒柒咬著唇,心里又急又堵。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那我跟您一起上去。”
“制动图是我和他们一起改的,我也懂结构,真出问题,多个人还能帮衬一下。”
公输奕先是一愣,隨即脸一板。
“不行。”
“你上去做什么?真出事,本官死了也就死了,活这么多年,不算亏。”
“你还年轻,也有天赋,你若出事,那损失太大了。”
姜柒柒眼圈都发热了,鼻子一酸,嘴上却还是硬。
“您少乌鸦嘴,谁说这火车会出事的,我觉得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公输奕哼了一声,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不就得了,既然不会出事,你们还拦著本官做什么?”
孙聿思站在一旁,看著眾人轮番劝说,他轻轻吐了口气,拱手开口。
“尚书大人,既然您决意亲自试车,学生便不再劝。只是请您务必记住,若有危险,一定要优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可以在驾驶室內放置一些缓衝物品,这样更能避免受伤。”
公输奕看著他,眼底掠过一丝讚许。
“本官心里有数,你们就放心好了。”
很快,火车头再次被推往城郊试验轨道。
这一回,所有人的动作都比上次更小心。
不是因为车更值钱,而是因为车上坐著的是工部尚书。
滚木垫下,滑道铺开,前头套绳,后头推桿,两侧都安排了人稳著方向。
托尔坎冲在最前头,粗木桿往肩上一顶,牙关一咬,整个人像头髮力的公牛,脚底踩得地面都发沉。
傅云崢平时最怕累,今天却一句抱怨都没有,一边推一边喘,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今天可一定要成功啊......”
城郊的风比工部里凉得多,吹在脸上,带走了汗,也让人更清醒。
轨道尽头依旧摆著拦木,可谁都知道,那东西拦不住真正失控的火车。
锅炉添水,加煤,风箱鼓火。
黑色的煤块在焰光里泛著红,白汽一点点从接缝里渗出来。
公输奕坐在车头,双手稳稳握著操纵杆,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个要亲自冲阵的老將。
眾人围在下头,不少人嘴唇动了动,想再劝,最终却都识趣地闭了嘴。
姜柒柒站在最前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
等时间差不多了,公输奕抬手示意眾人退远。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在前方轨道上。
“开。”
一声落下,蒸汽引入,活塞推动,连杆震颤,黑色钢轮先是轻轻一抖,继而缓缓向前挪动。
场外眾人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滯。
火车很快越走越顺,轮组转动越来越流畅,蒸汽声也开始有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