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中团锦簇,阳光下显得生意盎然,唯有几株芙蓉耷拉下脑袋,枝叶凋零,瓣破败。
陈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这几株芙蓉该是去年王尚书回乡省亲之时,从湖南千里迢迢带回呈送陛下的,他那时曾说这芙蓉晚秋开放,初开时为白色或淡红色,秋意越深则色渐变为深红,开如海,活色生香。”
“他说朕处理公文若是倦了,从窗口望出去便能看到枝招展的芙蓉。”万历的语气中充满了缅怀。
陈矩轻声道:“王尚书担心南北迁,水土不服,曾私下暗中嘱咐过奴婢小心照看,哎...当真被他说中了。”
万历收回目光,神情间满是不悦:“去上林苑监寻个有真本事的,务必把这几株芙蓉给我救活了。”
陈矩连忙应道:“遵旨。”
百户所外,老四正在岗哨旁焦急地等待著,远处一阵人喊马嘶,老五领著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老四连忙迎上前:“怎么样?”
老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救回来一个。”
老四看向队伍中的担架,见那名士兵两眼紧闭,脸色惨白,他回头大喊道:“大冯,快来救人!”
大冯是百户所的军医,跟著老四在门前等待多时,久不见人来便倚著墙睡著了,老四一嗓子將他嚎起来,背起医药箱慌慌张张跑出来,老五抓著他的衣领子:“你他娘的偷懒是不是?!”
大冯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缩了缩脖子,把眼看向老四。
老四从老五手中抢过人:“先救人。”
大冯抢到担架旁,將那士兵的眼皮翻起,又將手掌平伸到他胸口上:“有救,抬进去!”领著士兵穿过辕门,一窝蜂似的去了。
老五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四伸手要扶他,老五將他的手打开,没好气地道:“你这廝太贼了,对付那小姑娘有本事,却將难啃的骨头丟给我。”
老四勉强笑了笑:“左卫的移文是如何说的,天津左近的百户所、千户所倾巢而出,只为了追捕两个人,並且特別交代配备长枪短器,由此可知追捕之人必定身怀绝技,你这傢伙立功心切,非要与那人硬碰硬,我能拦得住吗?”
“好你个老四,原来你早就预见到了,偏要看我的笑话!”老五气急败坏地道。
老四也不著恼,伸手將他拉起:“我可是嘱咐过你的。”
老五狐疑地道:“你立了功不该高兴吗?怎地了,苏百户可是说了你?”他看出老四的情绪不对劲。
老四嘆了口气,將老刘的事情说了,老五听得皱起眉头,老四不满地道:“你倒是帮我出出主意,老刘再有不是,也是我的好弟兄,难道我真要眼睁睁看著他掉了脑袋?”
“是你御下不严,朝我撒的哪门子气?”老五没好气地道,他看了老四一眼:“既然他的事坐实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听手下人说,这老刘行事狠辣,时常在卫所附近的山道中埋伏,扮作剪径强盗,袭击来往客商,杀人越货,姦淫妇女。”
老四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著老五,哑然失笑道:“这些话你也信?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营地周围作案?既然是私下所为,旁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老五乾笑道:“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我一说,你一听,言过隨风,哪说哪了,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断不了真假。”
辕门內士兵去而復返,老五压低了声音:“要我留下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