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宋家的麒麟儿,几十年了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老者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你七叔父。”
“原来是叔父登门!”
瀋河做戏做足,躬身一礼,又做邀手:“请叔父家中一坐。”
“嗯嗯!”
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隨他来到宅院之中。
来到院中,看著缕缕青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艷羡:“贤侄,你这阴宅当真不错,后人孝顺,香火充盈,不像我那几个不孝子———“
话语之中,又透心酸。
瀋河回了一句场面话:“叔父夸讚了。
此人名叫宋桂,是宋襄先父的亲兄弟,排行第七,宋襄生前唤他七叔父。
宋氏並不是那种传承数百年的大世族,在宋襄为官之前不过普通的富贵之家,属於地主豪绅之流,直到宋襄发跡,方成官宦之家。
这宋桂排行老七,並非当年宋家的继承人,不过他自己也有几分本事,靠著宋襄祖父给的一点本钱做起了买卖,最后也为一方富豪。
相比起来,宋襄先父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排行老五,同样继承不了多少家业,又不会什么生財法门,所以日子过得很是艰辛,直到宋襄考取功名,方才有所改变,但也没享几年福,很快就去世了。
如今只见他一人,並不见宋襄先父,瀋河心中已一点猜测。
但猜测归猜测,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瀋河邀他坐下,隨后便做询问:“叔父,怎么不见我父母?”
“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
宋桂摇了摇头:“生人有阳寿,死人亦有阴寿,五哥五嫂他们阴寿已尽,多年前便轮迴去了,临行前交託於我,要我关照於你,所以这才来登门。”
“还有此事?”
瀋河面露惊咤。
“不必惊奇。”
宋桂一笑:“这阴间与阳世其实没有多大区別,我的阴寿原本也不多,只是前几年在县府钱补了个胥吏的缺,得享几分香火,才能留存至今。”
“胥吏?”
“香火?”
瀋河又做惊奇之色。
“背吏你自知晓,就是衙门的閒杂小吏,给人支使用的。”
宋桂笑道:“这阴间与阳间並无多少不同,一样是士农工商,以功名官身为贵,我了不少香火钱,才在县府补得一个小吏,但贤侄你不同,你生前为官,有功名在身,文气官气聚集,死后必得城府招考,有望再得官身。”
“城府?”
瀋河仍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宋桂解释道:“阴间以鬼神为尊,鬼神则以官身而论,共有九品十八阶,九到七品为县阴官,六到四品为府阴官,三到一品为都阴官,九品之下还有一些不入流的胥吏,如县府的典司令役,还有乡村的土地社神等等,其中府城才有命官之权,可以招考阴官。”
“原来如此!”
瀋河点了点头:“此前我被人邀去一府衙赴考,那小吏说是府君召请,那就是“
“正是我金阳府的城隍府君!”
宋桂笑道:“今日便是发榜之时,以贤侄你的文采,必定榜上有名,届时,可要多多提携叔父这把老骨头啊。”
瀋河面露惊色:“叔父何以至此?”
“哎,贤侄你有所不知!”
宋桂摇了摇头:“做人难,做鬼更难,我那几个不孝子,这些年祭祀越发敷衍,供奉的香火少之又少,若不是之前我赞够了钱,谋了个背吏的差使,那今日根本见不到贤侄你啊。”
“还有这等事?”
瀋河一脸震惊。
“人吃五穀杂粮,鬼食蜡烛香火,做鬼也得生活啊!”
宋桂嘆息一声,向瀋河讲述起了香火在阴间的意义。
就如他之前猜想的一般,阴间无论鬼神,还是那些妖魔之流,都需要香火才能维持,
没有香火供养,阴寿又未尽者,那不仅要忍飢挨饿,最后还会烟消云散,彻底失去轮迴之机。
所以阴间,香火最重,而香火又只能由阳世供养,所以祭祀之事重之又重。
那些高门大户还好,哪怕天长日久感情变淡,但祭祀之时终不会落下,足够维持自身穷苦人家就不行了,活人都不一定能保证,何况是死人,所以穷死鬼很快就会变成饿死鬼,最终烟消云散,无望轮迴。
宋桂生前虽然富贵,但那几个儿子都是吝嗇鬼,对他的祭祀標准年年下降,还好他做鬼机智,早早赞钱某了个差使,这才没有变成饿死鬼。
宋桂如此,其他阴魂也是一样,生前劳碌,死后也要奔波,为那一香火卖命。
所以,对於瀋河,他很是羡慕。
做官就是好,生前死后都得尊荣。
“像我们这样的穷酸小鬼,平日里就只能吃一吃那香火气。”
“贤侄你就不同了,若是考得官身,有了神通之法,那不仅可以领取俸禄,还能將香火化为酒肉饭食,甚至大摆宴席,一饱口腹之慾。”
“不瞒你说,我到这阴间六十多年,在谋得县府吏位之前,拢共就吃过三次饭食,其他日子全在吃香火,那日子————哎!”
“此外,这阴间还有许多丧心病狂的恶鬼,以及一些吞魂食魄的妖魔,我等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抵挡,不像那些大神或贵人,要么自身有大神通,要么有眾多豪仆,乃至阴兵鬼將护卫。”
宋桂一番言语,一边吐苦水一边向瀋河讲述阴间之事。
“豪仆?”
瀋河抓住话题:“可是纸人之流?”
“不错!”
宋桂点了点头:“不过这纸人不是上面烧下来的,而是下面的阴官们用香火点化的。”
“点化?
瀋河眼神一凝:“如何点化?”
“我也不知。”
宋桂苦笑说道:“那是阴官的手段,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胥吏,怎知其中玄妙,最多就是赞香火钱去鬼购买,但我自己都难养活,拿什么养奴僕,更別说护卫的阴兵鬼將了,若是遇到恶鬼,只能晚呼哀哉。”
“阴官的手段?”
瀋河喃喃一声,眼中神情变幻。
就在此时,喷门之外,又起声响。
“是发榜的来了!”
宋桂精神一震,急忙看向瀋河:“贤侄,快快迎接!”
瀋河也不多言,起身向外而去。
喷门打此,烟气扑来,只见一名皂衣小吏站在门前,还是如当日一般,手执一张名帖,背后站著一批如塑不动的白马,见他便拱手祝贺:“恭喜官人,此次科考,官人榜上有名,今奉府君之命,请官人入府受封!”
说罢,便邀瀋河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