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路易斯回道。
“我们要做的,”他手中羽毛笔一挥,划过北境的哨所防线,“是將他们拒之门外,阻止他们的第一次撞击,不能一溃而散”
眾人沉默,火光跳动间,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重,
“建议延长狼哨与隱哨线。”北团军团长海勒第一个开口,指节敲击桌面,“侦察范围必须扩大,北部林线,风切峡谷,不能有一处漏网。”
“我主张火墙拒马提前布置三线。”西团副军团长雷莎隨即附和,“尤其是冻泉口一带,如果被感染者突破那里,整个补给线都会变得脆弱如纸。”
路易斯微微頜首,记录官將几人的话记录在羊皮纸。
“还有赤叶岭。”南团战术军官图尔站起身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们原本只设哨所,但若对方派的是怒火巨人,哪怕只一头,也能把那座悬崖边的岗楼连根拔起。建议至少部署两台魔爆弩塔,配备高射魔爆。”
“赤叶岭太远,运输线拉太长。”东团副指挥维尔反驳,“魔爆弹產能本就紧张,再往那边调,只会让主城储备见底。”
图尔毫不退让:“若连早期震镊都没有,打起来时我们还要再死多少人?”
维尔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言,低头盯著地图,眉头紧锁。
“西南边我建议部署精神震盪弹。”北军先锋军尉兰杰忽然开口,语气比他惯常的嬉笑轻浮多了一分沉重。
“感染体在逼近那一带时会快速聚集,我们需要扰乱它们的情绪核心。哪怕只是几十秒混乱,
也能给我们换来喘息的时间。”
眾人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建议,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没有章法。
“大家意见我都记下了。”记录官在一旁俯身收拾起几页飞快记录的羊皮纸,手腕酸麻,但不敢停。
路易斯的目光扫过桌前眾人,语气转为低沉而有力:“大家意见都很好,那么我来说说,
我自己的部署。”
室內陡然安静。
雷莎收起半张摊开的地图,坐直了身体,海勒摸著下巴不再出声,兰伯特把插著羽毛笔的酒杯推到一边,微微頜首火光映在路易斯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双未曾动摇的眼。
他起身,指尖在北境边界轻轻描过,隨即重重落在地图某一处画著暗红记號的交叉路口。
“赤潮主城,百里之內,任何冰霜巨人,都不得踏近一步。”
他换了只手,將一张简化的部署草图铺在桌上,用炭笔一一圈点。
“这次我们要构建的,是三线阻击带。”他语速不急不缓,眼神却锋利如刀。
“第一,外圈防线。”他將指棒在西北方向轻轻一敲。
“重点部署魔爆地雷阵,搭配摺叠拒马和燃火墙。务必让敌人第一波衝锋遭遇最大混乱与伤亡。”
“第二,中圈。”他从桌面拿起一枚小旗,插在防线后侧。
“重弩塔和魔爆弹矢巡逻骑兵,將承担压製冰霜巨人与畸化兽的任务,优先击杀。”
“第三,內圈,也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他一字一句地说:“钢铁兽平台、鉤矛破阵、魔爆弹矢多点联动,形成网式火力锁区,任何突破进入的异兽军团,必须在这里被撕碎。”
他说得很慢,像是拆解一道简单的谜题可每一个词落地,眾人心中便稳一分。
“我们手里最大的底牌,依然是魔爆弹。”路易斯回头望向几人,“各式爆弹的配型必须优化,我不管是火焰弹、冰冻弹、震盪弹,甚至毒爆,全都给我利用起来。”
他说著,手指微动,一列用麻绳缠绑的小木標记被他挪向地图北端的山口与河谷。
“特种小组也开始预布。霜啸组伏击雪岭山口,切断敌方的进攻节奏,优先斩首指引者。
炎息组三人一队,负责游骑火线,確保防区之间无遗漏,守得住,就封得住。
赤霜组重新配发重型弹药,一次出击,务必断敌脊骨。”
他停下,长舒一口气,终於坐回椅中,低头看著地图,又缓缓抬眼。
“我们不打持久战。”他说,“打的是一击必断,不许让敌人踏过底线一步。”
房间里没人说话。
一片安静,却不是沉重的那种,更像是战鼓前最后的肃立。
原本神情紧绷的几位军团长,此刻脸上多了几分清晰的目標感,
海勒低声嘆了口气,嘴角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雷莎轻轻敲了敲指甲,沉吟一声:“.——那我们还等什么?”
兰伯特则咕儂了一句:“这场仗,要打得他们下次都不敢往南看。”
眾人沉默地望著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记、线条与重墨勾勒的防线。
他们的眼神不再迟疑,因为伟大的领主大人已经安排了好一切。
作战室內,火烛轻晃,照出每张脸上或严肃、或坚定的轮廓。
记录员收起最后一页记录,静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全部记下来了。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也仿佛是这场会议的句號。
於是赤潮领的边境战爭,就在这间燃著油灯的作战室里,悄然定下了雏形。
“好了,”路易斯收起指棒,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却有力,“这次的会议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团长,语气略缓了一分,却不失锋芒:“把我刚才说的都记在心上。接下来,就是你们各自的战场。”
眾人齐声低应:“明白。”
隨即站起,依次向他行了一个郑重的骑士礼,表达忠诚。
火光下,披著皮甲与厚披风的身影陆续离开作战室,推门而出,寒风裹著雪屑扑面而来,却无一人退缩。
眾人脚步远去,厚木门在寒风中缓缓合上,作战室內归於寂静。
只剩下布拉德利与路易斯留在长桌旁。
老管家微微俯身,斟了一杯温酒,低声开口:“大人那今年的开春节,还要照常举办吗?”
路易斯顿了顿,视线投向桌上的地图,片刻后轻轻点头:“要办。人一直在拼命,没有一个节日来喘口气不行。也是时候,让大家重新聚聚,凝一凝心气。”
布拉德利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恭敬点头:“那我便按照您的意图去安排。”
说罢他退身而出,轻手关上了门。
火光仍在燃著,映出路易斯静坐不语的侧影,仿佛在思索著更遥远的风雪之外,那即將到来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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