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別理疯狗!低头!固定右腰这片!用最大的別针!”林允棠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陈兴平狠狠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和手里的针线布料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掛钟指针走得飞快。
上午十点,十一点…林允棠几乎没挪过地方,水都没喝一口。
陈兴平左手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渗出血珠,他也只是甩甩手,继续干。
那件被毁掉的礼服碎片和旧旗袍的部件,在他们手下奇蹟般地开始重组。
一件水蓝色丝绸打底的高腰蓬蓬裙渐渐成型,裙摆用同色旧布巧妙地拼接加大,並不显突兀。
而上身,则是一件大胆的“拼布艺术”——深蓝、藏青的真丝碎片,带著原有的精美刺绣,被林允棠用银线和巧妙的手针,以一种看似隨意实则充满韵律感的方式,拼贴缝合在水蓝色的底布上。
特別是左肩斜斜覆盖下来的那片璀璨的凤凰尾羽刺绣,成了最夺目的焦点。银线穿梭其间,勾勒出抽象的几何线条,將零落的碎片统一成一个整体,竟透出一种破碎又重生的奇异美感,传统苗绣的韵味与现代解构的先锋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最后!把腰封系上!用那块最宽的藏青碎片!打活结!”林允棠声音嘶哑,嘴唇都乾裂了。
陈兴平抓起一条裁剪好的长布条,绕过林允棠匆匆套在人台模特腰间的裙子,用力一系,打了个漂亮的结。
就在他打好结的瞬间——“叮铃铃铃!!!”刺耳的比赛截止铃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展厅!
“时间到!所有选手停止操作!离开展位!”工作人员大声宣布。
陈兴平和林允棠同时像被抽乾了力气,差点瘫倒在地。
陈兴平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死死撑住工作檯,林允棠则靠在他身上,大口喘著气,脸上汗水泪水混在一起,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不安地动著。
“成了…兴平…我们…赶上了…”林允棠的声音细若游丝,声音都有些发抖,她就怕自己赶不上时间。
陈兴平看著人台模特上那件独一无二的“重生之衣”,再看看自家媳妇儿苍白却绽放著光彩的脸,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赶上了!允棠,你…你太了不起了!”
下午两点,评选正式开始。气氛比初赛时更加凝重。评委们依次走过每个展位,仔细审视
著每一件决赛作品,低声交谈,在评分表上记录。
赵美玲的作品是一件大红色的“布拉吉”连衣裙,款式明显模仿了最新的苏联画报上的样式,用了进口的厚呢料,领口袖口镶著人造毛边,看起来华丽又时髦。
她得意地站在自己展位旁,接受著一些人的恭维。
评委们在她作品前停留了一会儿,杜明远教授微微点头,但没说什么。赵美玲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终於,评委组来到了12號展位。当看到人台上那件水蓝拼藏青的蓬裙时,五位评委齐齐顿住了脚步,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杜教授第一个凑上前,几乎是贴了上去,仔细看著那大胆的拼贴、精致的碎片刺绣、穿梭的银线,还有那点睛般的凤凰尾羽。“这…”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著难以置信,“林允棠同志,这是…你下午赶出来的?”
林允棠在陈兴平的搀扶下,挺直腰板,儘管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清澈坚定:“是的,杜教授。原本的作品被人恶意毁坏了。这是我用旧旗袍和…那些被剪碎的布片,重新构思製作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许多目光,包括赵美玲惊疑不定的眼神,都聚焦过来。
“恶意毁坏?”旁边一位女评委,省轻工局的王主任皱起眉,“怎么回事?”
林允棠平静地说:“今天早上来,发现决赛作品不见了,展位上只留下被剪碎的布料。我和我爱人,用这些碎片和我带来的一件旧旗袍,重新赶製了这件。”
“胡说什么!”赵美玲尖利的声音立刻响起,“自己没本事做不好,就赖別人毁坏?谁知道是不是你之前做得太烂,自己撕了想博同情!”她的几个跟班也跟著附和。
“肃静!”杜教授沉声喝止,他根本没看赵美玲,目光依旧胶著在那件衣服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