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著神圣外衣、內里却孕育著吞噬之心的“自然道场”雏形—正在这片看似祥和的生机盛宴中,悄然铸就。
“比丘尼姐姐。”
永夜鯨的脊背如墨玉山峦般起伏,流淌著幽蓝的星辉。
千姬赤足立於鯨背边缘,浅银色的长髮被海风拂起。
发间点缀的粉贝与银珊瑚折射出细碎微光。
海蓝色的眼眸倒映著千丈外,那株贯通天地的神树十尾的根须如翡翠藤蔓垂落,正向海域倾泻著沛然生机,碧波翻涌间曾经飞妖蛾大军驻守的枯岛生机勃发,珊瑚丛生。
先前因担忧家园,可能被毁灭而紧的眉尖终於舒展。
可千姬纤白指尖无意识摩著缠绕铃鐺的海原贝戟,少女清冽的嗓音里却仍凝著一丝不安。
“我们该如何与他相处?”
跟这样一位强大而心思未明的天外邻居相处,作为鮫人一族的女王,千姬心里压力山大。
八百比丘尼闻声侧首。
墨绿色接近黑色的长髮,编成两条粗长的麻辫,温顺地垂落在胸前。
靛青双眸如深潭静水,额前红白缎带在风中跃如蝶。
身披苍蓝星袍,腰间悬垂的孔雀翎羽与黑珍珠串链隨鯨身起伏轻响,踝间银铃盪开空灵余韵,温润声线似月汐抚岸。
“帝君未出手,便是默许其存续。”
法杖顶端幽蓝星辰印记明灭闪烁,映亮她洞悉世情的目光。
“而那位——·既选择固守一隅而非张扬威势,便是不愿触怒天庭。”
裙摆绣著的尾羽暗纹泛起萤光,她望向神树笼罩下那片繁荣海域,字句清晰如言。
“井水不犯河水一一此即当下最好的距离。”
“但愿——如此罢。”
千姬眼眸深处,忧虑如薄雾未散,轻若无声地低嘆。
那嘆息融入永夜鯨悠长的呼吸,转瞬便被海风吹散。
她的手指募然收紧,赤足在鯨背上踏前一步,眼神坚定。
“不过,与其在此悬心揣测。我当亲赴云顶天宫,面謁帝君,以明圣意深心!”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临天庭、心怀志芯的鮫人女王。
如今的千姬,深知背靠参天巨树是何等倚仗。
既然帝君这根“金大腿”稳如磐石—
她心中坦荡,毫无矫饰一一抱!抱紧便是!抱到底便是!
“比丘尼姐姐,烦请你暂为看顾永生之海,我去去就回。”
“鸣一—嗡—
足下永夜鯨心领神会,发出低沉悠长的鯨歌作为回应,庞大的身躯搅动幽蓝海流。
巨尾一摆,捲起千重碎玉般的浪。
载著它那心意决然、行动如风的主人,朝著九霄之上那巍峨的云顶天宫,破开万顷碧波,扶摇直空而去。
八百比丘尼的身影落回平静的海面,足尖轻点,涟不惊。
眸光追隨著那道融入云霞的倩影,嘴角向上弯起,那笑容如同春雪初融,带著长辈见证雏鹰展翅般的由衷欣慰与开怀。
注意到海上动静的大筒木芝居,神情淡然。
外界的动静依旧是试探为主,只要维持住这层“造化灵根”的偽饰,不显山露水地行掠夺之实。
再稍作退让姿態,示以无害,想必那统御此人界的森罗天庭,也不介意疆域之畔,多一个“亲善和睦”的邻居。
他端坐在神树华盖之下,眸中勾玉圈纹缓缓转动,如同宇宙深处运转的星环。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循著血脉深处那亘古不灭的烙印,无声无息地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向著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蔓延开去。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每一位血脉高贵的大筒木族人,当其力量攀升至足以遨游星海,即所谓“大妖怪”之境时,其成长的速度方会渐趋平缓。
若有此等实力不俗的部下在侧听候驱使,诸多繁琐杂务,芝居自可分派出去,省却心力。
同时,芝居心念如冰镜般澄澈。
召唤同族数量需慎之又慎!
若匯聚的大筒木气息过盛,形成“族群”之势
那天庭之主,岂能容得下臥榻之侧,有他人鼾睡如雷?
轻则猜忌横生,重则雷霆压顶!
这其中的尺度,微妙如履薄冰。
芝居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如同推演著无形的棋局。
不急
唯有在这片海域站稳脚跟,徐徐试探天庭底线,方能於夹缝之中,寻得那最稳妥的平衡之点。
此情此景,恍如昨日重现。
一股久违的、带著铁锈与星尘气息的熟悉感,漫上芝居的心头。
那是他第一次狩猎星球时的心跳节奏一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计算著生死的距离,极致的谨慎之下,却奔涌著足以点燃灵魂的兴奋洪流。
呵·—·
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沉醉的弧度。
正是这般正是这般在刀尖之上起舞,在规则缝隙中撰取最终亲手摘取的“果实”,歷经艰辛谋划、耐心守候所得到的“收穫”““
方是这浩瀚宇宙间一一最令人迷醉的甘美,最值得回味的醇浆!
同一时间,履新未久、坐镇云州中枢的知州浅矢谢访子,正凭栏远眺。
当北海方向,那道贯通天地的灵光映入眼帘,饶是以她神明的心境,也是头皮发麻。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咂,泄露了她心底的沉重。
从天庭“被餵饱了”的云州军主是露,坐在下手。
一身黑色的贴身华服,勾勒出妖媚万千的妖嬈身段,只是眉宇间同样凝著化不开的忧色。
在她身后,云州六府知府齐聚一堂,个个神色凝重。
肃杀的气氛笼罩著这临时议事的厅堂,眾人目光交匯,皆聚焦於北海那片“祥瑞”之上。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是她们心中共同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