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动力鎧甲的面罩,高效过滤了空气中的“杂质”,將那些混合著泥土、腐叶与微生物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但透过面罩的视觉传感器与环境分析仪,让每一位从来没有来过地面的月兔战士,深刻地认知到月都是多么的圣洁无瑕。
面罩显示屏上,高清镜头捕捉到的景象,让她们瞳孔收缩。
地面不再是月都永恆光洁的合金或无菌的月壤,而是覆盖著潮湿的苔蘚、斑驳的菌斑和各种丑陋虫子的大地。
头盔內部,环境监测系统的数据流疯狂刷屏,刺目的红色警告不断闪烁—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有机生命信號!】
警告:检测到复杂微生物群落!密度:月都標准值109!】
警告:重力参数异常!大气成分复杂!存在未知能量场干扰!】
环境综合污染指数:ma超出月都安全閾值上限】
不建议生存!】
立即离开!】
即便闻不到气味,但面罩內循环的、绝对“洁净”的空气,此刻却让她们感到一种室息感。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月面坚实而恆定的触感反馈,而是带著轻微弹性、仿佛在呼吸的泥土。
重力似乎也比月都沉重许多,每一次抬腿都像在粘稠的液体中跋涉。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这片充满无序“生机”与“衰败”交织之地的强烈排斥。
与生理性的不適,如同电流般窜过她们的神经末梢!
“鸣..”
“这这就是—
“污秽——”
头盔通讯频道里,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即便最精锐的战士,此刻也难掩声音中的动摇与惊骇。
月兔队长压下心头翻涌的噁心感,將目光投向一块巨石之上一一八意永琳子然独立,
没有动力鎧甲,没有面罩,甚至连法术结界都未曾展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污秽瀰漫的夜风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银髮流淌著清冷的月辉。
仿佛这片令她们室息的“污秽之地”,不过是月宫庭院里寻常的一角。
为什么—
铃仙暗红色的瞳孔在面罩后剧烈收缩,巨大的困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臟。
为什么贤者大人—能如此泰然自若?
难道这片让月之民避之不及的污秽—是假的么?
她不解的困惑,註定得不到回应。
永琳目光扫过月兔部队,眼神没有关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如同一位工程师,在检视流水线上即將投入使用的標准件。
是的,標准件。
在月之贤者的眼中,这些能跑能跳,能说能笑的月兔,与那些在月都工厂里被批量组装、刻上编號的机械臂並无本质区別。
她们是月之民以基因工程为蓝图,在培养槽中调製、催熟的生物工具。
完美的生理结构,被预设的战斗程序,高效而统一的思维模式一一一切都被精確地设计。
她们生存的全部意义,只为月之民能过得更好而生,是作为可量產的劳动力与消耗品。
即便此刻全部折损在这片污秽之地对月都而言,也不过是回到无菌车间,轻轻按下那个冰冷的“生產”按钮。
下一批型號相同、性能一致、甚至连迷茫表情都如出一辙的“工具”,便会从培养液中甦醒,
填补上这些空缺的编號。
她们的“生命”,从诞生之初,便被標註了明確的保质期与可替代性。
月兔队长感到一股寒意,比这“污秽之地”的夜风更刺骨,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她看著贤者大人那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一自己,以及身边这些同袍在月都那永恆冰冷的秩序中,从来就不是“人”。
她们只是—会呼吸的零件。
没错—我只是工具。
一枚被设定好程序、只需按部就班执行指令的工具。
完成贤者大人交付的任务,然后等待返回月都,或者被消耗掉。
月兔队长在心中想到。
规矩—任务这就是我的全部意义
只是.
她心中涌现了不甘心。
我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消耗掉!
要不逃跑吧?
这个从未有过的、大逆不道的想法,让月兔队长自己嚇了自己一跳。
我在想什么?!
反抗月都?逃离贤者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
光是在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就让她感到自己没了继续生存的价值!
我—我一定是被这污秽之地”侵蚀了神智才会產生如此如此疯狂的妄想!
月兔队长低下头,不敢再看巨石上那道清冷的身影,只能屏息凝神,默默等待著月之头脑的命令。
然而,永琳平淡的嗓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所有月兔骚动起来。
“你们的任务——”
“就是朝我发动攻击。”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任务?攻击——贤者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的任务明明是寻找並保护那位被放逐的殿下啊!
为什么会变成攻击月之贤者?!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月兔队长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岩机!
这命令绝对有问题!
是贤者大人被污秽侵蚀了?还是
这根本就是一场测试?或者·陷阱?!
混乱的念头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她脑中奔腾衝撞,几乎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在月兔队长,陷入巨大混乱与惊骇的剎那!
“噠噠噠噠噠一一!!!”
一连串冰冷、急促、毫无感情可言的脉衝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撕裂了死寂的山谷!
植入战术晶片,装备异次元制式步枪与动力鎧甲,疼痛感知被抑制,情感被压抑的月兔土兵们,沉默地接受了攻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