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牙凝视著天幕中战损的阿修罗部队,神色沉静如水。
吸血鬼並非愚钝之辈,以阿卡夏与三位公爵为锋,二十余位侯爵率领的血族大军虎视耽耽。
只要冰嵐丸等人露出破绽,必然会折损部分中阶犬妖战土。
特別是阿卡夏的一拳一脚,皆是裹挟著摧山裂石之力,中阶犬妖稍被擦碰便是筋断骨折,正面挨上一击更是当场毙命。
这位天资出眾的血之公主,被阿尔卡德看重不是没有原因,距离真祖的实力只有一线之隔。
阿尔卡德要是愿意付出一些血之本源,趁著这抹东风,阿卡夏极有可能踏入真祖的领域。
“斗牙,需要我出手吗?”
凌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自剿灭豹猫一族后,这还是首次见到犬族大军,陷入如此胶著的战局。
真是.::令人手痒呢
她微微起新月般的黛眉,灿金色的瞳孔,倒映著天幕中翻腾的血海。
成为大妖怪后,沉淀蓬勃的妖力在身躯中躁动。
就像当年初握长剑时,渴望为犬族杀敌,为族群分忧。
雅子夫人优雅地端起酒杯,浅抿的唇瓣在月光下泛著珠光。
这位曾经的犬族主母神色恬淡,如庭前含苞的落梅。
连袖口绣著的紫阳,都透著从容的气度。
她垂眸看著酒液中摇曳的月影,摺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那些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斗牙自光流转,思付道。
“西国这边还需要有人守著,防止出现豹猫旧事,你若是想去,那我就看家好了。”
正想应下的凌月,瞧著一脸欢快走来倒茶的梅,陷入了微妙的纠结。
是看家?
还是偷吃?
她是真怕当自己回来后,认识的几位少女,都被斗牙吃干抹净了。
雅子夫人倒是猜到了女儿的想法,朱唇微启正要说话时,却听斗牙朗笑道。
“不过,还是我走一趟好了,正好让岳丈回来。”
斗牙对凌月眨了眨眼,笑著道,“不知道夫人可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让凌月一个人前往九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贵为大妖怪,这世间能伤她的存在並非没有。
如今犬族风头正盛,无数双眼眸在暗处盯著。
要是自家娇妻被人挟持,又或者出现闪失,斗牙根本想像不出,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一切的威胁,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斗牙这傢伙,心里面还是在乎我的。
凌月眸中泛起盈盈波光,心底的欢喜,几乎要让雪白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起。
她强自按捺著雀跃,只是矜持地轻声道。
“那什么时候动身,父亲大人又什么时候回来?”
“容我想想。”
斗牙回头看向天幕,此时血族都城下的战场已经走向尾声。
阿修罗部与人鱼眾付出一些代价后,带著染血的战旗撤回营地。
血族方面同样损失惨重,侯爵阵死六位,如今高阶妖怪的数量降低到二十位以下。
损失的伯爵子爵更是夸张。
但血族终究是血族.::
斗牙眯起眼晴,看著天幕中血族都城內部,那些被迷雾遮挡,只能看到大概的血池。
只要有足够的祭品,这些损失很快就会被填补。
那些被俘虏的妖怪、战场上遗留的尸骸,都將成为血族重生的养分。
但论以战养战的潜力,是拍马都追不上斗牙执掌的犬族。
每一位倒下的中高阶血族,都將催生出一位强大的犬妖。
天穹之上的战局,隨著阿尔卡德猩红的披风在云层间一闪而逝,走向了尾声。
眷属魔物在血染的苍穹拖出无数道暗紫色轨跡,追隨著主人的气息朝落日方向退去。
被妖力震碎的云絮缓缓飘落,像极了被撕碎的素帛。
翠子收刀时溅起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条赤色匹练,而后洒向下方焦土。
犬王手中的牙之剑上,还缠绕著未散尽的龙形剑气。
他望著敌人退却的方向,刀尖垂落的血滴,將白云侵蚀成紫黑色的气团,隱隱有向魔物变化的跡象。
翠子冷冽的目光如霜刃般刺向脚下大地一一那里挤满了从血族魔爪下解救出的倖存者,孩童的啼哭顺看风飘上云端。
“当真是卑劣至极!”
她牙关间进出森然寒意。
阿尔卡德撤退时故意掠过难民营上空,猩红披风扫过的轨跡在空气中凝成血雾,这分明是最赤裸的威胁那些好不容易从血族獠牙口中逃生的凡人,此刻都成了悬掛在战场上的血色筹码。
翠子將手伸向袖口內部,有心向q版斗牙寻求更多的帮助,
可是已经够多了。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最终落在腰间的剑柄上。
苍龙吟的刀钟抵住掌心,传来丝丝凉意。
斗牙不仅派出了军队,还让犬王前来助战,就连自己一身的装备,都是量身打造。
付出如此之多,再奢求支援,翠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总不能真的成为独属於他一人的巫女,为他摇起神乐铃、为他跳起神乐舞,为他生孩子吧?
翠子恍惚看见未来某个晨光熹微的清晨,自己雪白的巫女袖被某人从身后拽住,而摇篮里正传来婴孩的“注注”叫::
我在想什么呢!
翠子猛地摇头,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著掌心都沁出细汗。
冷静一点翠子!
耳边传来犬王收刀入鞘的錚鸣声,宛若一瓢冰水浇在翠子发烫的耳尖。
她定了定神,转身直接飞向地面。
“犬王阁下,我先去地面看看。”
犬族瞧著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翠子,有些搞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正当他思索著要去干嘛时,腰间勾玉响起了魂牵梦绕的嗓音。
“赤牙丸,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