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毕焚空的今天,陆无病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夜晚凉风吹过身体。
月亮躲进了天边乌云之中。
陆无病忍不住心中泛起一丝寒意来。
天快亮了。
五福楼中传出极细小的声音。
“追还是不追,那几人身份很好确定,一人体内真气有若汪洋,比寻常先天境界真气更要强横数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天星宗掌门欧阳正。
另外一人,真气虚渺空灵,与天月光遥相呼应,呼吸轻微得几不可闻,很显然是修练得天心代己心,明月照四方的天心明月心法,不是云沧就是广寒。至于另外一人,倒是不足为道。
追不得,你怎么就知道?这几人是不是香饵?若真先前那人是陆无病,能躲过大师的地听之术,实力绝不可能在我等二人之下。只要破不了对方的神奇身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依我看,不但不能追,而且,咱们二人还不能在这节骨眼冒然分开,免得被各个击破。
就算是杀天星宗明月宗,也不见得就能得到多少好处……反倒是一个不小心,让世子殿下再次受到伤害。
若真如此,这东南地界,也再没有咱们二人的容身之地。
云太虚的声音透着一丝老辣深沉。
显然,表面的暴怒咆哮,只是展现给人看的。
真面临生死选择,他怂得比谁都快。
先前那一剑的光华,此时想想,依然心有余悸。
那一剑刺的虽然不是自己,却是感同身受得很。
同为剑客,他比别人更明白,对方剑法之神奇,剑意之凶悍……
这样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谁爱招惹,谁去招惹就是。
“既是如此,这难啃的骨头,就交给游真人自己去啃。他老说什么天下一盘棋,下棋的不操心,咱们操个什么心?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老僧呵呵笑道:“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把世子殿下送回王府救治,对了,消息得封锁起来,绝不可外泄,贫僧估摸着,这伤估计有点悬……”
“王同甫这里呢?就这么扔下会不会不太好?”
“哼,那墙头草……”
老和尚摇头轻晒。
“食君之,忠君之事,就连贫僧方外人士也懂得这个道理,他却是不懂。
身为郡守,享受了太多,也必然就得承担很多。是死是活,哪管他许多……”
天边出现一丝鱼白,曙光刚现,陆无病从树下影子之中出来。
回首望了一眼五福楼,看到了流着口水与满脸怪异的侍女不知疲倦追逐着的恭王世子殿下,嘴角浮显一丝笑意,飘然出城。
“回王府救治?呵呵,这天下,能救得此人灵魂受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
当然,自己是能救,但又怎么可能去救?
这也是陆无病留下的后手之一。
汇合了师父等人,一路无话,回到明月峰,就见到小兰师姐还守在半山腰,按剑等待着,显然是真的睡不着。
“小师弟你没事吧?”
见到陆无病,她几个跳步跑了过来,拉住小师弟的胳膊,下下打量一番,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欧阳正脸色黑沉,胡须轻颤,心道你这丫头,就没看到你爹吗?
你那小师弟剑术武功比你爹强多了,谁受伤出事,都不可能是他。
“哼……”
欧阳正眼不见为净,转身就山去了,今日心情有些受到震动,还得好好平复一番,再与明月峰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实在是看不得小儿女之间那种酸臭至极的场面。
毕师兄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沉重,就像是假的一样。
北周魔门还会不会再行攻击?
恭王那里,又会玩什么手段?
千头万绪的,他看不清。
沈连城却是咧着大嘴……
他啥也不想,啥也不担心,只是看了陆无病一眼,嘿嘿轻笑两声转身走了。
倒是云沧真人和颜悦色的前两步,轻轻拉着欧阳兰的手笑道:“小兰,这些时日你修为剑术增长极快,竟然把我明月峰满山弟子都比了下去。
果如当初秦师妹所言,你是秀外慧中,璞玉藏锋,一旦展现光彩,着实会震惊世人呐。”
“师伯您想要让侄女儿做甚?先说好,宣光、宣林师妹那里,我还能切磋切磋,广寒师叔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就只能找我小师弟了。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突破得稀里糊涂的。”
是的,论剑术,欧阳兰把紫薇神剑以及拿手的瑶光剑全都推到了圆满层次……
不谈修为,只论剑术,她竟然把明月宗满山弟子,包括一些长老,都比了下去。
这就有些不太好理解。
如果说陆无病的崛起恍如神话一般,欧阳兰这里,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陆无病的剑术,就如天空炎阳,看得到却摸不着,甚至连学都不知道怎么学。
欧阳兰这里,倒是能够从水影之中摸到一点月光痕迹。
听到欧阳兰的话,云沧真人微微张大嘴,眼中全是愕然,转而惊叹:“谁说兰师侄不是天资纵横?这份颖悟能力,可直指本心,照见人心幽微。
就算是老身,也是从未见过,当初真是耽误了。
好了,我就不讨嫌了,不影响你们两个说悄悄话,先回去补一觉再说,唉呀这年纪大了,觉不足就是难受。”
“这老太太。”
欧阳兰红着小脸,看着云沧真人走远,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自己明明是想要听小师弟讲一讲经历,并且,跟他切磋切磋剑术的。
结果,搞得好尴尬的样子。
“如果我猜得没错,明阳历阳两城,接下来都会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陆无病笑着说道,装做没看到小兰师姐脸的红晕。
心里则是暖乎乎的。
每次出去搏杀归来,远处有人踮着脚尖,彻夜守望着。
这种感觉其实挺好。
“那我是不是就能跟着你前往潍京了?”
欧阳兰脱口而出。
“嗯?”
陆无病诧异看去,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与欧阳兰说过这事。
“是跟沈师妹打听来的,以小师弟的性情,无论如何,潍京一行都是免不了的。这山长水远的,我……”
欧阳兰兴致勃勃的神情,又变得微微失落,低着头,不想说话了。
她当然想要跟着陆无病出个远门,一次就守在山,这一次还守在山,就很让人难过了。
大师兄又是个不负责任的,说走就走,完全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山那些弟子们虽然如今已是突飞猛进,真说起来,遇到高手,却也没有什么独当一面的人物。
就连爹爹和娘亲。
往日里看起来,那是强大得令人心安。
这些日子随着北周魔门来袭,朝廷江湖同时出现乱象,时不时就有了不得的大高手乱入明阳、针对天星宗。
这时再来看,就能看出爹爹娘亲强大背后的惊险。
原来,爹爹也不是那么强大。
想到小师弟如果离山远走,这山就少了一个擎天柱,少了一个主心骨,若真有强敌来犯,她不放心。
想要得到什么,首先就要失去什么。
世事艰辛,总是难以两全。
“又不是不能再见面,只是出个远门而已。”
陆无病想了想,就明白了小师姐心里的纠结和无助。
她明明舍不得分开,却又懂事的早早担起了责任。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她是天星宗的掌门千金,也是现如今除了掌门夫妇之外,最强的战力。
急切之间,能把她当成一个先天战力来看。
尤其是在练熟了风云九势之后,再有紫薇神剑真意随身,只要不是先天实境高手强袭,她都能周旋一二。
就算不能胜,也绝不会轻易战败。
所以,她不守山,谁守山?
“我舍不得。”
欧阳兰呜呜啜泣着,一头扎进陆无病的怀里,这些日子有多么坚强,如今就有多么脆弱。
陆无病双手微顿,轻轻抱住师姐柔软而火热的身体,温声道:“今日的离别,是为了长久的相聚。此去也要不了太长时间,不到来年春暖花开,我可能就已经回来了。”
“那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陆无病笑道。
“骗人是小狗……”
“呃!”
陆无病转头看向小猫,就见猫猫拿着白抓抓捂着眼睛,表示我没看到,一光溜烟从树跃下,直奔山而去。
显然,它怕躲得慢了,要挨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