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品善不屑哼道:“本官只知道孝敬皇上,伺候好王爷,管他老百姓怎么想怎么骂?那些个老百姓爱咋骂咋骂,他们就算是骂到玉皇大帝那里,也骂不掉本官一根毫毛!”
虚言道:“那你就不怕老百姓揭竿而起?”
“就凭那些草民?”黄品善笑道:“呵呵,那些个草民,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没那个本事!想杀本官?做梦去吧!”
虚言道:“好吧,那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吧。”
“啊?!”黄品善一个哆,“王爷,您在拿卑职说笑吗?”
“谁和你说笑?”虚言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杀猪刀,刀尖直抵黄品善的鼻樑,“老子这把杀猪刀,专门杀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啊!?王....””
刀光乍现!
黄品善最后一个“爷”字还在喉间,首级已然离颈,带著一蓬血雨,不偏不倚正落到那绣床之上,惊的床榻上四名胡姬惊声尖叫,连滚带爬跌下床来!
虚言眼前白一片,说了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將黄品善头颅提起来,拴到房樑上,在桌上用刀刻下四个血字:“狗官下场!”
虚言斩了黄品善,察觉屋外之人呼吸骤然一凝。
显然未料到“扬王”竟以杀猪刀行凶。
“既已至此,何不现身?”
虚言心念电转,信手拈起几粒生,右手“拈指”轻弹,五道劲风破窗而出!
“咻!”
五粒生破空之声竟只化作一道脆响,继而传来“啪”的裂帛之音。
虚言眉峰一挑:此人能在丈许之內,仓促间接下自己这突施冷箭,武功著实了得!
当即掠至门前,推门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翻上墙头。
虽只警得一眼,虚言已从身形步判断,此人不知何人,但绝非萧远山。
既未示警,亦未出手,虚言便任其离去。
想来此人已窥破扬王与黄品善的阴谋,倒也不必穷追。
虚言折返屋內,见四名胡姬还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竟嚇得忘了穿衣服。
虚言实在不忍心,拾起散落罗衫拋过去:“都把衣服穿上吧,天挺凉的。”
四女初时惊惧,无一人敢动。
虚言无奈:“怎么?四位姑娘还等著本王亲自为你们更衣?”
见他確无恶意,四女方战战兢兢拾衣披上,其中二女尤显羞怯,以袖掩面不敢直视。
“你们二位原是扬王身边人?”虚言问道。
二女点头。
“可知扬王居於何处?”
二女闻言色变,颤声道:“您...您不是...扬王?
虚言道:“我非扬王,不过长得像而已,扬王现下何在?”
那生得酷似迪利热巴的胡姬怯生生道:“日落时分,王爷已...已秘密离开府衙了。”
“跑了?去哪了?”
胡姬轻盈道,“自密道出府,府中几无人知晓,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虚言环视其余三女,见她们皆頜首称是,心下恍然:怪不得黄品善敢玩扬王的女人,原是趁扬王离府,私盗其宠姬淫乐。
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想是方才胡姬惊叫引来了巡夜卫队。
虚言稍一盘算,扬王不是普通人,迟早要露行跡,只要发动蒋友德大智分舵弓帮弟子寻找,很快便会有结果。
跑不了他的!
当下整了整衣冠,仍作扬王模样大摇大摆往后门行去。
守门八名差役本在打盹,忽见“王爷”去而復返,慌忙挺直腰板。
虚言目不斜视,逕自穿门而出。
回到客栈,解下乌騅马韁绳。
那马儿似通人性,不待扬鞭已奋蹄长嘶。
虚言翻身上马,但听得“啪“的一声鞭响,乌雅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官道,往苏州方向疾驰而去。
姑苏城外,燕子坞。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映得太湖水面一片金红。
慕容復青衫磊落,眉宇间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鬱结。
邓百川与包不同分坐两侧,三人默然对饮,酒入愁肠。
昔日四大家臣,如今只余二人。
风波恶远赴大理,终是埋骨异乡,唯有一坛骨灰得归故土。
公冶乾更是惨烈,曼陀山庄一役,为护邓百川突围,身中三十余刀,血染长袍。
邓百川热血含泪,硬是背著这具血户杀出重围,百余里奔袭,直將公冶乾的户身带至杏子林,
方肯放手。
酒过三巡,包不同忽然拍案道:“公二哥这般走法,实在...老天不公!不公!”
话到嘴边,自己先红了眼眶。
邓百川仰颈饮尽杯中酒,青铜酒樽在石桌上拍出沉闷声响,惊起芦苇丛中几只寒鸦。
包不同酒至酣处,愈发口无遮拦,一双醉眼斜,拍案冷笑道:“这天下之事,没一件是合情合理的!”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著鬍鬚淋漓而下,“那哲赤虽是个该杀的蛮子,可死得忒不光彩!慕容兄弟,你这一手.....人家把后背交给你,你却捅刀子,这......这可不合江湖规矩!”
慕容復闻言变色,手中酒盏重重一顿:“三哥!你醉了!”
包不同却梗著脖子道:“非也!非也!我清醒得很!”
盯著慕容復的眼晴,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公子爷,慕容氏.....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长嘆,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慕容復原本醉眼朦朧,此刻却被包不同一句话激得浑身一颤,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他眼里冒火,扫过醉倒在石桌上的邓百川,幸好这位忠厚的家臣早已不胜酒力,鼾声如雷。
“包三哥!慎言!”慕容復压低声音,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青铜酒盏。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这话若传到赫连铁树耳中....西夏铁子的追杀令,只怕你我今生都不得安生了。”
包不同突然仰天大笑:“非也非也!大丈夫行事,当如这太湖映月,要亮就亮个痛快!”
夜风忽起,吹得他鬚髮皆张,“公子既然拿哲赤当肉盾,何不敢作敢当?”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冷冽道,“包三哥!切莫再胡言乱语!”
包不同根本不为所动,还在悉数慕容復害死哲赤绝非君子所为。
慕容復道,“若非是我,你包三先生哪有閒情在此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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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不同道大笑,“非也非也!若是没有你,我包阿三,此刻正与公二哥与风四弟在那阴曹地府把酒言欢,相谈甚欢,不比在这里自在?”
说罢竟以袖拭泪。
慕容復眸中寒光一闪,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死不是包阿三,!我和风四弟这辈子没怕过人,什么庙堂之高,什么名门正派,有什么怕的?不为富贵折腰,不为王权諂媚,风四弟这辈子比我强!”
慕容復嘆道,“包三哥喝太多酒了,早点歇息去吧。”
包不同道,“慕容兄弟,你各方面都好,可有一点不好,不够光明磊落!”
慕容復冷笑,“三哥休要再说糊话,你累了,该歇歇了。”
包不同跟跑上前两步,酒气混著喉间血腥直扑慕容復面门。
他忽地扯开衣襟,露出瘦骨鳞的胸膛,手指在心臟位置重重一点:“慕容兄弟你放心,下次若是见了赫连铁树,我会代你为他请罪。若是能一命换一命,我包阿三这条命交到慕容兄弟手上了,赫连铁树要是为哲赤报仇,就杀了我。”
慕容復闻言大惊,他知道包不同此人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慕容復道,“包三哥真是这般想法?你以为用你的命去换哲赤的命,赫连铁树就会放过我们?
你太小看党项人了!”
包不同道,“他若不愿意,我的妻小家眷皆可赴死请罪!”
慕容復恨得牙根酸痒,“迁腐!迁腐!包三哥你糊涂啊!”
包不同不服气:“我看你才糊涂!”
慕容復正色道:“你当真要去告诉赫连铁树?!”
包不同挺胸抬头:“我包不同何时说话不算数了?一命换一命,不行就一命换两命、三命、十命,我金风庄几百號性命亦可!”
慕容復点头:“我劝你不住,隨你便了。”
包不同指著慕容復道:“慕容兄弟,莫要让天下人耻笑!啊哈哈!”
说罢包不同转身就走。
“包三哥,留步。你的酒葫芦。”
包不同转身剎那,忽觉腹中穴一凉,似有寒冰透体而入。
他身形微顿,喉间已泛起腥甜,低头看时,鲜血正从口中喷出,混著未散的酒气一串串滴在地上。
“好...好指法..:”包不同咧嘴一笑,齿缝间儘是血沫。
慕容復望著自己颤抖的手指,忽而纵声长笑。
“慕容..:”最后半声呼唤卡在喉头,包不同高大的身躯如山岳倾颓,轰然倒地,
那边醉臥的邓百川含糊嘟几句,又沉沉睡去。
子夜时分,
慕容復负著麻袋来到旧日练武的林间。
月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恍若当年五人比剑时交错的身影。
一铲一铲黄土落下,他忽然想起那年包不同醉酒,非要与公冶乾比试“醉里挑灯看剑”。
又想起,少时在这里追逐打闹,讲鬼故事的情景。
“哎,到头来,连一具薄皮棺材都没有。”
“包三哥,你別怪我,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待我將来復兴了大燕,我给你迁坟,给你一个体面隆重的葬礼。”
慕容復咬著牙,平整了地面,准备找一些浮土和树枝掩盖。
正在这时,
林中忽现一声女子尖叫!
“啊!!”
慕容復汗毛乍起!
循声望去,
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逝,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