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的是,赫连铁树在大理亲眼所见虚言一步一步走上封神之路。
別人或许都是道听途说,未必会相信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有多厉害,他可是当事人。
宴席开始后,借看其他人筹交错之际,李青萝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扬州的?什么时候跟我回曼陀山庄?”
面对准丈母娘的诚挚邀请,虚言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比武结束我便回去。”
李青萝轻嘆一声,道:“自你走后,嫣儿那丫头整日將自己关在房中,不是钻研那独孤九剑的剑谱,便是埋头抄写剑诀。莫说是出门见客,便是闺阁门槛都难得跨出一步。”
她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警了虚言一眼,“你可知道,多少世家子弟日日在她院外徘徊,就为能远远望上一眼?虚言啊,你当真是好福气。”
虚言实话实说,也很想念王语嫣这个小奶狗。
聪明,白嫩,漂亮的大美妞谁不喜欢?
李青萝又问,“你和对面那位什么关係?”
虚言一,心道莫非我和刀白凤之间的事被她察觉了?
正想著怎么回她,李青萝又道,“你到底是汉人还是摆夷人?和那个女人是不是沾亲带故?”
虚言回道,“不瞒夫人,本人实为汉人。摆夷人的身份也不知从何说起,都是江湖谣传,不过我自蛊王巢穴救了王妃,这件事確实是真的。”
虚言认为没有说谎话的必要,只要选择性的说出实话即可。
李青萝闻言神色如常,方才的问话不过只是试探罢了。
她早已暗中派人查探过虚言的底细,自然知晓他与刀白凤之间有些纠葛。
只是这二人究竟牵扯多深,她却始终未能探明虚实。
李青萝道,“既然你是汉人,你和她没有亲属关係,那你们是故交了?”
虚言道,“的確如此。”
就在虚言和李青萝低语时,刀白凤则是在装作不经意间看向他们,虚言哪能不知刀白凤的心思,很搞笑的把他和李青萝的对话,一五一十用腹语术告诉刀白凤。
就连李青萝说刀白凤是“坏女人”也原封不动传过去,顺便还给她讲了两个脑筋急转弯,引得刀白凤频频发笑。
在座的诸位,都不知道刀白凤为何会无缘无故笑起来。
对李青萝对自己的嫉恨,刀白凤根本没有丝毫怨气。
毕竟她的心思完全就不在段正淳身上,
席间筹交错之际,扬王寻了个话头,与刀白凤论起道家玄理,
须知大宋皇室素来崇奉道教,这番谈论本是投其所好。
刀白凤虽对答如流,却也被这连番问询扰得心绪不寧,便顺势道:“虚言大师虽出身少林,然佛道本为一家。王爷何不与大师切大道之理?”
刀白凤此举別有深意。
非是为推应付,实则是要给虚言一个在诸位贵人面前展露才学的机缘。
要知道在这文风鼎盛的大宋,能在扬王这般当朝第一亲王座前论道显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扬王正欲在刀白凤与在座诸位高人面前一展其道学造诣,闻言当即顺势而为,开口便拋出一道玄奥艰深的命题。
紫阳真人张伯端在《悟真篇提到,“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何解?”
席间眾人中,除赫连铁树学识稍逊外,余者皆是满腹经纶之士。
扬王出手便择《悟真篇为论,而非寻常《道德、《南华之类被世人翻烂的典籍,其考校之意昭然若揭。
若对道教仅止於字面意思的浅识,莫说解读,怕是连听都听不明白。
虚言当年在办公室摸鱼时,对佛道研究本就达到如痴如醉的程度,略沉吟道:“以“灵丹“喻內炼金丹,吞服即得超脱。“不由天“三字道破修真至境一一修士借丹道逆转生死,夺天地造化。
一个“始“字既含顿悟之喜,更显与天爭命的气魄....”
扬王闻言頜首,继而追问:“司马承禎《坐忘论有云'肢体,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通』,不知大师作何见解?”
道法深奥,虚言不可能专研所有经典,却凭深厚修为从容应对:“此谓破除形神执碍之坐忘妙境。与庄子心斋之说遥相辉映,然更重实修实证,乃道教形神俱妙之终极解脱境界。”
虚言的解释,虽不是名章古训,却直指核心奥义。
若说张伯端的《悟真篇尚在文人雅士间有所流传,那司马承禎这篇《坐忘论,恐怕在座也只有刀白凤曾略览两三章而已。
扬王兴致愈浓,接连拋出《云笈七籤、《钟吕传道集、《灵宝毕法等艰深命题,
虚言却应对从容,引经据典间尽显慧心,引得满座高真俱皆嘆服。
扬王击掌称妙,几番言语间已暗露延揽之意,几次言语暗示要凭虚言为王府学士。
而素有“儒將”之誉的种师道,此刻更是惊不已。
他为人低调却自负兼通儒释道三教之理,见这年轻僧人竟能將玄奥道理解说得如此透彻精当,
引经据典间尽显深厚底蕴,实非寻常饱学之士可比。
李青萝更是喜出望外,天底下到哪去找这么优秀的女婿?虚言与嫣儿的婚期,何时抱孙子,她都已经盘算好了。
刀白凤的欢喜自不必说,眼里满是崇拜,都快拉丝了。
鳩摩智虽暗自嘆服,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论武功修为,他自付不及虚言那。谈道家玄理,亦难与之比肩。
然则佛门经典正是他毕生所精。
当年在吐蕃、党项、大理弘法半载,信眾为听其“三碗茶”的佛理释义,不惜排队三日等候。
这般盛况,岂是等閒?
鳩摩智冷眼旁观,见虚言大出风头,尤其刀白凤眼中流露的钦慕之色更令他心中不忿。
“善哉!善哉!”鳩摩智忽而轻咳一声,合十道:“佛道同源,虚言公子所言极是。然既是一体,岂可只论道而不谈佛?”
目光如电直射虚言,“大师既出身中土少林,贫僧不才,愿与大师辩经论法,共参妙諦。”
扬王兴致高昂,立即表示同意。
其他人能看到高僧辩经,自然都是心驰神往,放下碗筷,专注倾听。
虚言不愿扫兴,只用一个字回道:“请。”
刀白凤不由紧了衣袖,自光紧紧追隨著虚言。
若说扬王论道不过是风雅消遣,那鳩摩智的佛学造诣可是实打实的立身之本。
毕竟,国师的称號不是隨便说说的。
鳩摩智早准备好了杀手,合掌道说道,“方才诸位皆提到,佛道一家,贫僧却认为佛道之爭从未停歇....《大般涅繁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道家却言穀神不死』。佛说五蕴皆空,道讲抱元守一。一破一立,如何调和?”
虚言微微一笑道:“《金刚经日'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老子亦言'道可道,非常道』。佛道之爭,不过名相分別。警如明月映千江,江月非月,月本无月。”
鳩摩智皱眉:“既如此,何须分宗立派?
虚言轻叩茶盏:“未悟时山是山,悟后山还是山。赵州和尚吃茶去,庄周梦蝶亦逍遥。爭即不爭,不爭即爭。”
眾人默然。
都在品味其中深意。
鳩摩智辩经子出身,马上发现虚言这是诡辩之术,他岂肯罢休?还欲再辩,却不经意看到刀白凤如刀的目光扫过来。
鳩摩智心里咯瞪一下,旋即闭口,暗认下这记暗亏。
只是一个念头在心头环绕:
她为何如此呵护虚言,莫非他们之间的传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