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光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宿槐序虚幻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隨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的魂影变得更加虚幻,缓缓闭上了眼睛,魂火的光芒也收敛到极致,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自我保护的沉眠之中。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属於他的冰冷剑意和坚韧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依旧在魂火深处稳固地燃烧著。
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復,但希望,已牢牢握在手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不夜天进入了重建与休养。
宿诀和玉摇光主持大局,调动资源,修復殿宇,重布阵法。
云成玉则全身心投入到为宿槐序残魂的温养中,结合乌竹眠的神裔血脉之力、扶桑生命源液以及玉家送来的各种养魂圣物,小心翼翼地滋养著那微弱的魂火。
李小楼则成了云成玉最得力的助手,同时也负责照顾本源受损的千山。
乌竹眠和谢琢光同样需要时间恢復。
最终一战消耗太大,尤其是乌竹眠强行催动始源血脉,对身体和神魂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两人在静室中闭关,相互守护,藉助扶桑祖树残留的气息和不夜天的资源缓慢恢復著。
奚无咎在战后便悄然离去,只留下一道传讯符,言明要深入幽冥深处,为师父寻找一种名为“九幽还魂”的传说圣物,以助其魂火恢復,他走得无声无息,暗金色的眼瞳中的情绪最终归於沉寂。
数月之后。
不夜天已大致恢復了往日的宏伟气象,新的防御大阵更加坚固,灯火辉煌依旧。
静室之內,玉台上宿槐序的魂火依旧在沉睡,但光芒比之前凝实稳定了许多,那虚幻的人影轮廓也更加清晰。
乌竹眠和谢琢光並肩站在玉台前。
乌竹眠的气息已然恢復,甚至因血脉彻底觉醒和最终一战的洗礼,修为更显深邃內敛,举手投足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谢琢光的剑灵之体也完全恢復,甚至因吸收了始源之力与扶桑本源,灵体更加凝练,太虚剑神光湛然,隱隱更上一层楼。
“师父,弟子和琢光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乌竹眠对著魂火轻声说道,眼神坚定:“您的本命剑不见春,流落天外天灵源界废墟,弟子感应到它尚存,且似乎在呼唤,弟子定当为您寻回佩剑,待您魂体稳固,重执不见春,再临剑道之巔!”
魂火微微摇曳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著鼓励和信任的意念。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小师兄,小师妹。”乌竹眠看向身边的同门:“师父就拜託你们了。”
“放心去吧!”宿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中带著兄长的关切:“家里有我们!寻剑路上,务必小心!”
“早去早回!”玉摇光微笑著递上一个装满丹药和资源的储物袋。
云成玉点点头:“师父魂火稳定,寻回不见春,对他恢復必有奇效。”
千山的气色好了许多,温润笑道:“眠眠,谢师兄,一路顺风。”
李小楼则红著眼眶,塞给乌竹眠一堆自己炼製的护身符:“师姐,一定要平安回来!等师父醒了,我们一起喝酒!”
辞別眾人,乌竹眠与谢琢光携手走出不夜天。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洒在两人身上,身后,是不夜天辉煌的灯火,是师门温暖的守望;前方,是浩瀚的天地,是新的旅程。
谢琢光握紧乌竹眠的手,太虚剑在腰间发出清越的嗡鸣,乌竹眠回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不夜天城,又看向身边爱人坚毅的侧脸,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和甦醒的血脉。
师父的魂火在燃烧,爱人在身侧,前路虽远,道心弥坚。
“走吧,琢光。”
“嗯,阿眠。”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融入漫天霞光之中,向著那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天外,並肩而去。
不夜天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温柔而坚定地长明,照亮著归途,也见证著新的传奇,正在启程。
*
离开不夜天的温暖灯火,乌竹眠与谢琢光驾驭太虚剑光,穿梭於浩瀚星海。
他们的目標明確——天外天灵源界废墟,那里曾是源灵编织的永恆牢笼,也是师父宿槐序本命剑“不见春”最后失落之地。
凭藉乌竹眠剑心通明对不见春剑残留剑意的微弱感应,以及谢琢光对空间法则的敏锐感知,两人精准地锁定了那片混乱星域,穿过扭曲的空间褶皱,熟悉的死寂与荒芜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灵源界彻底崩解后形成的巨大废墟,漂浮在无序迴廊边缘的虚空之中。
曾经圣洁的古树只剩下一截焦黑、断裂、流淌著污秽黑泥的巨大树桩,如同腐烂的巨兽残骸。那些精美的屋舍早已化为齏粉,只留下零星的、被混乱能量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断壁残垣。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源灵污秽气息和空间湮灭后的死寂感。
“就是这里了。”谢琢光眉头微蹙,太虚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自动护主,剑身流淌的金翠光芒驱散著周围的污秽:“污秽残留比预想的更重,空间也极其不稳定。”
乌竹眠闭目凝神,剑心通明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这片巨大的废墟。
她屏蔽掉那些令人烦躁的污秽杂念和混乱的空间波动,专注於寻找那属於不见春剑的剑意。
“在那边!”过了一会儿,乌竹眠猛地睁开眼,指向废墟深处,那巨大树桩根部的方向,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如同寒冰中燃烧的火焰般的剑意,正从那个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不见春!它果然还在!而且似乎在抵抗著什么!
两人精神一振,立刻化作剑光,小心翼翼地避开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朝著树桩根部飞去,越是靠近,那股污秽的气息就越发浓郁,不见春剑的剑意也越发清晰,带著一种被束缚、被侵蚀的愤怒和不屈。
终於,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由断裂扭曲的树根形成的幽深地穴。
地穴深处,隱约可见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在顽强闪烁,正是不见春剑的剑尖,然而,剑身的大部分,却被无数条蠕动著的、散发著浓鬱黑气和混乱意念的暗影根须死死缠绕和包裹。
那些根须如同活物,不断试图將不见春剑拖入地穴更深处,同时释放出污秽的能量,侵蚀著剑身的灵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穴周围瀰漫著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强烈恶意的精神波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充满了贪婪和怨毒。
“源灵的残留意念。”谢琢光眼神冰冷:“它果然没有彻底消亡,这些污秽根须就是它的残渣,它想污染吞噬不见春剑,將其化为新的巢穴核心。”
“痴心妄想!”乌竹眠眼中寒光一闪,不见春是师父的佩剑,岂容邪祟玷污。
她手掐剑诀,太虚剑錚鸣而出,金翠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净化裁决之刃,斩向那些缠绕不见春剑的污秽根须。
“嗤嗤嗤——”
剑光所过之处,污秽根须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斩断,被束缚的不见春剑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冰蓝色光芒大盛。
然而,就在乌竹眠准备操控太虚剑將不见春剑彻底拔出时,一道阴冷怨毒的声音猛地响起:“桀桀桀……神裔……美味的血食……终於……送上门了……”
紧接著,那截巨大的焦黑树桩猛地一震,树桩表面那些如同巨大疤痕般的裂缝中,骤然喷射出比之前浓郁百倍、粘稠如墨的污秽黑气。
这些黑气瞬间凝聚成无数条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暗影触手,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爪,带著撕裂神魂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抓向乌竹眠。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诡异,而且目標极其明確——並非攻击太虚剑或谢琢光,而是直指乌竹眠本身。
那污秽黑气中蕴含的混乱意念,带著一种针对神魂、针对血脉本源的侵蚀力。
“阿眠小心!”谢琢光大骇,他立刻操控太虚剑回防,金翠剑光瞬间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幕挡在乌竹眠身前,同时他灵体显化,强大的剑灵意志如同怒海狂涛般衝击向那混乱意念的源头。
然而,源灵残留的意念狡猾无比,它似乎早已算计好,那些扑向乌竹眠的暗影触手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隱藏在其中一条最不起眼的触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污秽魂刺。
这魂刺蕴含著源灵最本源的混乱与侵蚀之力,更是凝聚了它被斩灭前对乌竹眠神裔血脉的无尽贪婪与怨毒,它无视了太虚剑的防御,如同无形的毒蛇,在剑幕合拢的瞬间,穿透了谢琢光剑灵意志的封锁,快如闪电般刺入了乌竹眠的眉心识海。
乌竹眠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冰冷、混乱、带著无尽恶意的洪流瞬间冲入识海,剑心通明之境疯狂示警,金色的神裔血脉之力应激爆发,试图抵御,但仓促之下,那魂刺的力量又过於歹毒集中。
“轰——”
剧烈的灵魂衝击让乌竹眠眼前一黑,识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得天翻地覆。
守护神魂的剑心通明光幕被点点撕裂,那污秽的魂刺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著她的神魂本源,衝击著她刚刚稳固的血脉之力,更有一股强烈的混乱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试图搅乱她的意识,引爆她血脉深处潜藏的狂暴力量。
“噗!”乌竹眠猛地喷出一口带著淡金色光点的鲜血,那是神魂受创、血脉动盪的徵兆。
她身体剧震,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金色的血脉光晕明灭不定,时而狂暴,时而黯淡,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隨时可能被彻底吞噬和撕裂。
“阿眠!!!”
谢琢光目眥欲裂,他清晰地看到那道污秽魂刺没入乌竹眠眉心,感受到她瞬间萎靡混乱的气息,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太虚剑也在一瞬间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悲愤剑鸣,金翠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太阳,带著谢琢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意志,狠狠斩向了那喷吐污秽的树桩裂缝。
“源灵残渣!给我——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