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路滑。”宿诀提醒道,顺手扶了她一把。
乌竹眠观察著四周。
这里雾气比想像中还浓,三丈外就看不真切,雾气中隱约传来铃鐺声,清脆空灵,却辨不清方向。
“不对劲。”谢琢光突然按住剑柄:“雾里没有水汽。”
確实,这雾乾燥得反常,拂过皮肤时像轻纱,却不会打湿衣袖。
宿诀蹲下身,指尖沾了沾石阶上的露水,捻开时竟带著淡淡的腥气。
“先到镇上再说。”乌竹眠低声道。
石阶尽头立著块界碑,刻著“杏镇”三个字,朱漆已经斑驳,碑后雾气稍淡,露出了小镇的轮廓。
清一色的白墙黑瓦,檐角都掛著风铃,隨风轻响,此时已近午时,街上却没什么人,家家门户紧闭。
“奇怪……”李小楼嘟囔:“怎么像座空镇?”
正说著,前方巷子里突然转出个挎著竹篮的老嫗,见到四人,她明显一愣,隨即堆起笑容:“几位是外乡人吧?来得正巧,今日镇上有喜事呢!”
乌竹眠上前问道:“老人家,请问……”
“温家大小姐出阁!”老嫗热情地打断她:“全镇人都去吃席了,就在镇东头最大的宅子。”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新郎家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听说在州府当大官哩!”
乌竹眠和谢琢光交换了个眼神,老嫗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药材,说话时眼神也神经兮兮的。
见问不出什么,四人谢过老嫗,循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镇东,雾气越淡,街上也逐渐有了人气,几个孩童嬉笑著跑过,手里举著人,险些撞上李小楼。
“当心。”宿诀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女孩,顺手往她手里塞了块飴。
女孩仰起脸,突然指著宿诀的髮带:“哥哥的额头亮晶晶的!”
宿诀微微皱眉,乌竹眠立即蹲下身:“小妹妹,你说哪里亮呀?”
“那里!”女孩踮脚想摸宿诀的额头,下一秒就被她母亲急忙抱走,连连道歉。
“看来神纹藏不住了。”谢琢光低声道:“这镇子有古怪,普通人不可能看破隱匿术法。”
宿诀摸了摸额头,眉头微皱:“先去看看那场婚事。”
*
温家宅院比想像中还大,朱漆大门前蹲著两尊石貔貅,眼睛镶著黑曜石,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门口站著几个家丁,正给前来贺喜的镇民发红封。
“几位是……”
为首的家丁打量著四人。
“游方修士,途经宝地,恰逢喜事。”谢琢光取出块玉牌晃了晃,那是仙盟的通行令,在凡人眼中就是官家凭证。
果不其然,家丁的態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贵客里面请!”
穿过影壁,院內张灯结彩,摆了近百桌酒席,乌竹眠注意到,所有桌椅都铺著红绸,连庭院里的树都繫著红纱,喜庆得近乎妖异。
“新娘在哪?”李小楼好奇地张望。
只见正堂前站著个穿喜服的女子,凤冠霞帔,正在侍女搀扶下向宾客行礼,身形纤细,盖头下的脸露出个尖下巴,行动间有些僵硬。
“恭喜温老爷!”周围贺喜声不断。
宿诀突然抓住乌竹眠的手腕:“看新娘的手。”
乌竹眠凝目望去,新娘垂在身侧的右手苍白如纸,指甲却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更诡异的是,她行礼时手腕翻转的角度,根本不像是活人能做到的。
“像不像提线木偶?”谢琢光轻声道。
正观察著,一个富態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正是温老爷,他热情地邀请四人入上座,眼神却时不时往宿诀额头上飘。
“几位道长远道而来,真是蓬蓽生辉啊!”温老爷搓著手:“小女今日出阁,若能得道长们一句祝福……”
宿诀恭喜了几句,顺势问道:“怎么不见新郎官?”
温老爷笑容僵了一瞬:“贤婿家中有事,先行回州府了,今日是迎亲队伍来接小女。”
乌竹眠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正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