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璟微蹙眉头,沉默一瞬,隨即开口道:“微臣只是以为,大国风度,应当……”
下一刻,一支灰豪被掷在时璟脚边,墨晕开。
群臣大气不敢出,无人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心中既对这样的气氛叫苦不叠,又对时璟於此事的执著和胆大而感到乍舌。
皇帝的態度的想法,向来无人敢公开揣测,但就蕙染公主一事上,群臣倒是有不谋而合的意见。
若是这般平静地持续下去,皇帝迟迟做不出抉择,那註定会引起廓祁的怒火,届时战火连天,对景祐其实並无好处。
唯有时璟这般,站在大殿之上,就像一根尖刺般时时刻刻提醒著皇帝,才能够逼著皇帝做出抉择。
直至下朝,群臣的脑袋都还是微微低著的。
走出宫门,才有人望著那道仙鹤之姿的背影嘆道:这天地下,也唯有他敢这般张狂地挑衅帝王尊严了。
少年成才,老谋深算,掌握了一眾大臣的把柄,更深知皇室秘辛的时璟,稳稳地坐在宰相的位置上,无人敢动。
就连皇上,也不由得顾忌三分。
群臣纷纷散去。
夜晚时分,宽阔的宫殿內只剩下了皇帝一人。
他以手扶额,眉间紧缩,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拂掉內侍手中递来的茶水。
內侍立时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不敢多发一言。
皇帝皱著眉,烦躁地问道:“蕙染如何了?”
內侍答道:“昨日公主府传话的嬤嬤说,公主身子好了些,但毕竟是身受重伤,难以这么快就恢復好……”
一拂衣袖,皇帝站起身道:“备马车,朕要秘密出宫。”
“是。”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宫道之上缓缓行驶著,无人知这是皇帝的行驾。
清行大街已有士兵守在两侧,皇帝只看了一眼,便不满道:“朕是要秘密出宫,这般大的阵仗,是生怕旁人不知?”
夏公公连忙点头哈腰,前去与浦弘说话:“浦將军,陛下不希望这么多人在明处守著,您带著人往暗处守候罢。”
浦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缓缓点头,应了声是。
隨后清行大街上的士兵纷纷隱入暗巷之中。
皇帝这才满意地进了公主府。
一入蕙染公主的屋內,鼻尖便能嗅到浓重的药材味。
一时间酸涩和心疼涌入心肺,皇帝难以置信地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蕙染公主。
看清来人,琉心带著一眾婢女僕役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陛下……”
皇帝摆摆手,清散了屋內的所有人。
蕙染公主沉沉地睡著,此时的皇帝就像平凡人家的老父亲那般,难掩伤痛地伸手拂开她面上碎发,望著她毫无血色的脸,他难以置信这便是內侍所说的“身子好了些”。
思及此,皇帝心中悲恨相续,怒气冲冲地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如今朝臣处处都在盯著他,等著他惩治蕙染,可他如何能做得到!
这可是他灌注心血,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长大的女儿!
忆起伤害蕙染公主的是何人,皇帝皱起眉头,冷笑一声。
他孟澜教出来的好女儿,竟胆大妄为至此!
既然蕙染的责罚无可避免,那孟家,必然也少不了一番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