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幅毫不掩饰算计人心的样子,在他面前显露出来,倒让他有些难以形容的慨然。
“可若是按你说的,那奸细也该有个合理的定罪,但这人並不存在……”浦弘思索道。
孟听枫却斩钉截铁地说:“奸细潜入营中,將军昨夜遇到的那人,便是奸细。”
她这话是在提醒他,浦弘站起身,想走到门前,却有一瞬眩晕。这时他才低下头看向身上被布帛隨意包裹起的伤痕,都已从中渗出丝丝鲜血。
浦弘恍然回神,昨夜他为了保持清醒,下手的力度虽然有把握,却难免重了些,身上的这些伤口並非寻常小伤,此时因为他猛然站起身,已经破裂开了。
“多谢孟二小姐。”浦弘走到门前,並未將门缝打开,而是透过那一丝极小的缝隙去少女的面庞。
道谢本该当面说,可他到底在意自己身上的脏乱,不愿现於人前,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说出谢意。
孟听枫知他心结已解,放下心来,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身后传来浦弘犹豫的声音,“她是你的姐姐,若是按奸细定罪处置了,你……可会伤心?”
言罢,还未待孟听枫出声,他便又兀自笑了:“你能將王衔的性子算准,若是当真在意她,又怎会如此交代王衔?”
透过门缝,那一抹淡色身影头也未回地走了,浦弘却难得觉得心安。
杨雪怡陷害算计他在前,若他当真为了负责二字娶了她,只怕往后自己的良心难安,更是叫杨雪怡未受任何惩罚便得逞,此乃他之过。
只不过,像这般不必顾忌责任的做法,是浦弘第二次如此做,上一次,还是幼年与仇人拔刀相向。
他怔愣地看著手心那一道疤痕,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时留下的,不仅留在手上,更是留在心上,亦是他前半生的梦魘。
直到与孟听枫经过一番夜谈,浦弘才缓缓將心结放下。他既已將那些人送下地狱,便不该再惧怕所谓的因果报应。
外边传来脚步声,浦弘看了眼门缝,老管家带著一名大夫,喜笑顏开地走了进来。
“將军,孟二小姐说您愿意看大夫了,快將门打开吧。”
老管家带著大夫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浦弘的答话,一时间顿感疑惑,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门,“將军?”
可门后明显有重物抵著,老管家一时间竟没能將门推开。
大夫察觉不对,神色一凛,连忙帮著推门。
二人合力,靠在门上的重物一倒,迈步入屋,才发现方才抵靠在门上的重物便是神志不清的浦弘,如今已然昏倒在地。
“將军!!”老管家急切地扑上去扶他。
刚走出院子没几步的孟听枫听见身后的叫喊声,本想著此事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诸多事宜都与她无关。可满院的萧瑟和清净之中,老管家可怜的叫喊声孤独迴荡。
她险些忘了浦弘府上没有家僕了。
当机立断,孟听枫脚尖一转,便往回走。
曲梦提醒她:“小姐,时大人还在等著您呢。”
孟听枫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说道:“词婉,你快出去多找几个可靠的大夫,我担心浦將军的伤势过重,一个大夫可能顾不过来。”
词婉应了声,匆匆跑出门。眼见相劝无用,曲梦也不再多嘴,一心一意隨著自家小姐向院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