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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番外篇·商綰季存⑦

要是我谁都不爱就好了,要是我好了伤疤也记得疼就好了,要是我……

我吃不下去了,拿著筷子的手在隱隱颤抖,我和黄钦说对不起,因为被人偷拍,导致他的名声都臭了。

黄钦放下筷子,皱著眉头看向我,“綰綰,你自责什么?这场风波本身就是针对你的,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我们自己清楚我们两个清清白白不就什么都好了吗?放过自己吧。”

放过自己吧。

筷子从手里掉落滚在地上,我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哭起来,我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被击倒的人,我都咬著牙走到现在了,可是此时此刻的我却那么脆弱,脆弱不堪一击,看著有血有肉,一碰就化成了灰,灰飞烟灭。

我一个人情绪爆发了好久,周围人也不再劝我了,他们知道我这阵子一直都在装没事,但事实上,我太需要一个情绪爆发点了,一个人如果不把自己的难过和悲伤不表达出来,通通忍耐下来,那就等於对自己的內向攻击。

隔了好久我才停止哭泣,张良在边上伸过来一张餐巾纸,我说了句谢谢,张良对我说,“你別再委屈你自己了。”

忘了季存,好好生活吧。

可是我没想到等我吃完饭,推开包厢的门出去的时候,站在外面的一个黑影直衝我而来,黑色的帽檐下一双漂亮到令人觉得心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光是眼神,就可以將我分割到四分五裂。

“你——”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季存,他什么时候在我们吃夜宵的包厢门外的?他在外面又等了多久?

可是来不及等我说话,季存上来抓住我的手,“你这个时间点出来?被媒体拍到知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

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正巧江铃儿和黄钦都跟著走出来了,走出来看见季存抓著我,江铃儿第一个衝上来,“你干什么!”

“你少来指挥!”季存一把將我拉过去,“跟我回去,这阵子——”

话音未落,我一巴掌打在季存脸上。

清脆一声响,周围人都惊了,连著看戏的都看了过来,甚至已经有人认出了我们这群人是最近网上炒的火热的八卦新闻的几个主角,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黄钦从背后来拉我,我指著季存,手指止不住地发著抖,“我要你现在事后假惺惺地来对我好?事情是谁干的你心里会不知道?你tm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季存我倒想要问问你这个人,良心到底会不会痛!”

季存脸色煞白,被我这通喊得一时束手无策,“等下,商綰,具体是谁告诉你的?不是……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发誓我真的——”

一切都在我心里轰然倾塌。

周围人已经察觉到了我们这边发出来的动静,都纷纷看过来,直到有人大喊一声,“看!那不是商綰吗!”

这一声石破天惊,一下子无数人的眼神都朝著我们这里聚集,我哥嘖了一声,想將我往后拉,就听见接二连三不停地传出尖叫声,“啊!还有黄钦!天啊!是他们!”

“季存!那个戴帽子的是不是季存!我觉得看背影就是季存了!”

“江铃儿也在啊!天啊,这是整个剧组出来了!”

下一秒大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来,张良说,“回房间里!”

我想要进去躲避一下眾人的视线,可是季存死死抓著我不放开,像是生怕我逃走一样,我甩开他,“你放开我!”

“我说了我们好好谈一谈,事情还有转机!”季存的声音很急,像是强忍著什么一般,然而他这句话刚落下,周围就又有人高喊著——

“商綰最近不是和季存他们乱搞吗!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事情,他们私底下见面吧!”

“真的假的!”

“你看看现在商綰是不是颤著季存不放!”

“我就知道,肯定是季存被商綰纠缠得不耐烦了,才想著出来解决事情!”

听一听,一字一句,他们对我有著多大的恶意。

我忍著自己所有的情绪,不表露出来一丁点,想要无视路人的话语回房间,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穿著羽绒服的女孩子,手里端著一碗滚烫的火锅底料,宠著我狠狠泼过来!

滚烫的油渍伴隨著她的尖叫声,“去死吧你这个勾三搭四的贱女人!一边和季存搞不清楚一边还要惦记人家黄钦!你去死吧贱人!商綰滚出娱乐圈,你就不配活著!”

江铃儿尖叫一声,我就看见红色的麻辣火锅锅底直衝我而来,这要是被泼到估计烫伤程度能直逼毁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哥將我狠狠往后一拽,用背挡下了那些浇灌过来的火锅汤底。

我听见他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烫的底料泼在背上,哪怕隔了衣服肯定还是会觉得烧痛,季存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回过神来听见他暴怒,“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是你的粉丝……”那个穿著羽绒服的女人瑟瑟发抖后退,“我没有……我没有想要伤害別人。我只是想给商綰这个贱女人一点教训而已。”

说著说著她放声大哭,仿佛刚才凶神恶煞要將火锅底料泼过来的人不是她一般。明明遭遇危险的是我,可是到头来觉得委屈的居然是她。她对著季存不停地掉眼泪,像是心疼极了,在替季存觉得不甘心,“都是商綰的错!都怪她脚踩两条船还要拉你下水!季存你就是被这个女人矇骗了,她根本就是个婊子!黄钦也是个好偶像,我听到黄钦的粉丝都在心疼黄钦这一次无故受牵连!都怪商綰把你们俩拉下水,她该死!”

该死!

这两个字就跟刀子似的明晃晃扎进我的胸口,黄钦扶著一边烫伤的商幸尧,正关切地查看著他烫伤的程度。张良死死拉著江铃儿怕她衝动,而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手足无措的孩童,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听说了吧?最近的事情。”

“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啊……娱乐圈那个商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事,把黄钦和季存都勾搭了。”

不要……

“听说商綰以前还是千金小姐呢,后来商家破產了,哈哈真是报应啊。她这种人就是活该家里破產!”

“难怪人家粉丝会泼脏水呢。如果换做是我,我捧在手心里的爱豆被人用骯脏的手段勾引,我可能和这个女人拼命的心都有了。”

不要……不要再说了……

“恶人有恶报,你看看她现在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初肯定就是用这幅脸去勾引別人的唄。都搞不懂这样的人还有粉丝,简直是社会渣滓。“

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惊恐地睁著眼睛,已经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周围一切都在倾仄扭曲,耳边全是流言蜚语,人们对我口诛笔伐,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剥除之而后快,而我身处其中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是谁造成的这一切……?

商幸尧都回来了,一切都该走上正轨了。

是谁……是谁毁了我幸福的一切……?

眼里溢出崩溃的思绪,我按著脑袋不停地后退,大口大口喘著气,仿佛要窒息一般。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季存上前拉我,被商幸尧一声怒吼,“不准碰她!”

黄钦声音都在发抖了,“商幸尧!你冷静,你先照顾你自己!”

我听见有人面对商幸尧的背影,掀起了新的一波议论。

“这个新冒出来的男人又是谁啊?”

“不知道,估计是新欢,被抓了个正著?”

“江铃儿怎么也和商綰混在一起啊,亏我对她真性情大大咧咧的人设很有好感呢,不会私底下也是个见不得人的坐檯小姐吧?”

江铃儿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张良更没见过这样严重的场面,所有人指指点点如同铺天盖地飞射过来的箭矢,將我全身扎出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我倒退两步,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旋转……

我没有……

不是我,根本不是我……

“走!”最后关头是黄钦一咬牙,他拉住商幸尧的手,商幸尧睁著眼睛,“你干什么?”

“先回家,不能让綰綰就这么暴露在大眾目光下,张良,照顾好綰綰!”

黄钦拿出手机打车,周围人又开始录视频,我相信今天回去后网上肯定会有人把全过程都放出来博眼球,我们所有人,都难逃其咎。

张良刚迈开步子,抬头对上季存的眼神,他一顿,脚步硬生生剎住了。

“不准走。”

季存的声音那么冷,像是千年都化不开的冰雪,刺骨寒意入侵我的身体,“商綰,我没有允许你可以走。”

“她不需要你的允许。”

张良说话了。

季存的瞳仁缩了缩。

“做出这种事情,还企图跟我们静下心来好谈一谈?季存,你简直想的太天真了!”

我从来没见过张良发火,可是今天这一刻——我看见他怒火直逼季存而去,几乎能將冰冷的空气在瞬间点燃,他说,“人心都是肉做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好的坏的商綰一个人全都撑著,她记著你的好不记你的坏,但是你偏偏要把她对你的所有期待都销毁掉!”

他上前来一把抓住我,不容分说將我拉入他怀里,不顾所有人在场,不管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良上千,指著季存漂亮到触目惊心的脸,一字一句,“我告诉你,请你记住,今天我能带走商綰,那都是你季存,亲手不要的!”

那一刻,我缩在张良的怀里仓皇大笑,笑得眼泪都往外掉,我擦不掉,我就不擦了。我想,我再卑劣,也是一个人,一个有七情六慾的人,我也会疼。坏人就不会痛了吗?坏人就……一辈子都是铁石心肠了吗?

我都不知道张良哪来的力气,硬是將我从哪里拖走了,一帮人压低了帽檐脸色匆忙地跟在我背后,已经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得亏我哥出门的时候喊了保安跟著,不然我们被人群围观根本就挤不出去。

我走出火锅店门口的时候还被人用碗狠狠从背后砸了一下,我一个趔趄,商幸尧和黄钦回头怒目而视,就看见季存的粉丝带著另外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冲我大喊著,“滚吧!贱女人,太给女人丟脸了,不洁身自好,你上辈子是做鸡的吧!”

我浑身一颤,说不出別的话来,隨后更多人出来,將手里可以丟的可以摔的东西疯狂往我身上砸,季存和黄钦的粉丝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他们像是对待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著,“商綰简直噁心人!识相点赶紧滚出娱乐圈!”

“直播开个记者发布会吧!黄钦和季存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就是,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出来吃火锅的,你不怕上马路被车撞死吗!黄钦清清白白这么多年没有緋闻,就被你给带坏了名声!你配吗你!”

“离季存远一点!你给他们下跪都不配!不配!我要是你写一份遗书自杀算了,玩弄他们两个人感情,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恍然无措,现在这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被张良拖著往外走的,因为我连脚都已经使不上劲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听见路人和粉丝破口大骂的声音,可能在他们眼里我將两个国民度这么高的男人一起拉下水就是罪不可恕的事情,何况我和季存被人拍到接吻那么乾脆利落,我根本站不住脚反驳。

“商綰,你別去听,你別去听……”

商幸尧和黄钦让我先上车,我停在车门口根本迈不开腿跨上去。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具尸体,所有的肢体已经失去我的大脑的控制了。

我僵直地绷著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断一样,明明知道自己还活著,却发现一切已经超出了我能掌控的范畴。

我张嘴说话,发出小孩子一般喑哑的哭喊。

张良咬牙,乾脆把我整个人往车子里扛。

我上车以后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张良过来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又將我整个人搂住,我像一只小动物被他从背后抱在怀里,他双臂收紧,轻轻挡在我耳朵两边,我没说话,抽泣声缓缓在车厢里蔓延。

张良说,“不要听,不要看,周围人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你。”

我掉眼泪,打湿了张良的手掌心。

“没事的……”江铃儿都被我嚇到了,上来摸著我的头髮,我从张良的指缝里看见她也红著眼睛,江铃儿摇著头,“綰綰,我们不混娱乐圈了好不好?我们退圈也行,这个破圈子我们也不稀罕……”

我耳边嗡嗡作响,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我的哭声,整个世界扭曲倾倒,到后来就彻底震作碎片。商幸尧在前面发动车子,黄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副驾驶室,我可以察觉到从我哥身上传来的隱忍的怒意,他一定是忍著,忍著那么辛苦没让自己爆发出来。

伸手去拉手剎的时候,商幸尧都是颤抖的。

下一秒,有人把手按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他一怔,转头看到了副驾驶座有人將手伸过来,黄钦对上商幸尧暴怒的视线,他低声说,“你……不要太著急,先把商綰送回家。”

商幸尧愣愣看著黄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开车,可是现在车子屁股后头已经跟了一堆人,有的人是一路拿著手机拍著小视频追出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人权什么隱私,嘴巴里说这一套“当了明星就得做好把自己曝光在大眾视线下的准备”的说辞,就可以毫无愧疚之心地肆意打探他人的伤疤。

我没有回头看,张良抓著我的手臂坐在我旁边,大概是怕我情绪激动,可是我听到有一道声音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传过来,下意识抬头去看,看到季存被人群挤得帽子都掉了,一张脸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张开步伐衝出来。

我整个人狠狠一颤,坐在座位上僵硬如同尸体,细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张良的手腕,像是枯乾的树根寻找著最后一滴水源。

“別怕……”

季存隔著车窗大声喊我名字,“商綰!下来!”

我哆嗦著往张良怀里靠,商幸尧在前面按下了车窗,“不想被撞死,滚远点!”

“商綰!”

季存不管不顾,依旧朝著车子后面的我叫喊著,“下车!我们谈一谈——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想……

季存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在发颤,可是我不敢看他,我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普通人,张良捂住我的耳朵,“別听。”

“商綰!”

“我说了,不想被撞死,就滚远点啊!”

商幸尧用力按了一下喇叭,原地踩了一脚油门,企图用这个声音来把季存嚇走,“季存你找死是不是!”

“撞死我啊!”

季存扯开嗓子怒吼一声,昔日可以託付生死的交情在这一刻如同一张废纸,分分钟就这么被撕烂成了碎片,我泪眼朦朧中抬头看见季存红著眼睛,就这么挡在车面前,“你有本事撞死我啊,我告诉你,现在让商綰下车!我有事——”

“你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我哥像是被逼到了边缘,將车子重新发动,眼里已经染上了一分杀意!

下一秒,黄钦尖叫了一声,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到周围一群人的耳朵里,就看见商幸尧鬆开手剎,控制车子直直朝著季存撞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撞人了撞人了!”

“季存!!出事了!打120啊!”

“商幸尧!”

最后一声是黄钦的嘶吼,他从副驾驶座探身子过去一把抓住了商幸尧的方向盘,隨后死死拉住了手剎,“你发疯了是不是!”

“他找死就死啊!”

商幸尧看著远处被他撞飞的季存,抓著方向盘不停地哆嗦,“还想让商家身败名裂一次是不是……?来啊……儘管来试试啊!”

我嘴唇都哆嗦得发白了,整个人瑟瑟发抖,发生什么事了,季存……

我看到了季存从远处的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看样子並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有点小擦伤而以。但是刚刚被撞倒的確是嚇坏了一群看戏的人。我缩在后排车椅里面,江铃儿都在打电话给陈渡了。

大家乱成了一锅粥,商幸尧打算离开原地的时候,季存又是脚步踉蹌地衝上前。

衝上前,手掌狠狠拍在了我脸旁边的车窗上。

我一僵,下意识去闪躲,胳膊不小心按到了车窗的开关,就看到车窗缓缓降下来,季存那张脸就这么贴在了离我那么近的地方。

我听见他声音嘶哑,如同喉间烫过血,“商綰……下来。”

我被张良拉过去,季存一看,眼睛都直了,“你放开她!”

“放她下来?”

张良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可是他抓著我,我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力道。“不可能的,你看看现在,商綰被你逼成什么样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难言之隱,这些都不是你这样伤害她曝光她的理由!你根本没想过,商綰的隱私被爆出来会给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你根本不知道,你也从来不想!”

季存被张良一番话说得脸色煞白,他的脸上还粘著从地上爬起来时粘上的尘土,我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季存如此丟人的模样。

“你现在想说什么?我找商綰,关你什么事?你是她的话事人吗?”

季存直接从车窗伸手进来抓我,我叫了一声,张良想都没想抬手一挡!

啪的一下打掉了季存的手。

季存愣住了。

“没必要再做无所谓的纠缠了。”张良看著季存,一字一句,像是在面对一个手下败將一样,“季存,在你做出这些伤害商綰的事情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商綰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我从未想过,原来我从钟让身上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被人救起后又被人拋弃,才是最狠的。

季存,比起钟让,还要更加杀人不见血。

商幸尧没多犹豫,又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直接离开了原地,惯性带著贴在车子旁边的季存都往前摔了一下,他及时止住脚步才让自己没有又摔倒在地。

我从后视镜看见季存受了伤还要迈开趔趄的步子,像个小孩一样往我们车子后面追了几步,眼眶止不住一酸。

他衝著我们的车子伸手,张著嘴巴仿佛在徒劳无功地嘶吼著什么——

可是再也没有人给过他回应。

不肯,回头看。

******

网络上爆炸开来的言论已经足够將我击垮,第二天我们的事情就登上了热搜,並且以各种热搜词的形式,满足了一眾看客的八卦心。

受这事儿压力过大,我发起了烧,整日臥病在床,大脑知道我已经无法靠正常思维来消化这一切,便让身体机能替我受伤承受。

江铃儿这事以后就被陈渡派来的保安强行带了回去,她走的时候还担心我不能好好休息,喊我和她及时保持联繫。

我虚弱地笑著冲她挥手告別,等房子空了以后,却整个人都死寂了下来。

联繫……

不要联繫了。

我缩进被窝里,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我……再也不要和任何人有联繫了……

张良每日过来看我,我机械地对他说谢谢,他和我哥有次尝试聊天,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之后我看见我哥从书房走出来,还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谢谢。

“我妹妹就拜託你照顾了。”

我在想,张良的確有足够的真诚和坦白让所有人都接受他。

我没说话,看著张良过来,他手里还拿了一根毛毯。

“最近天气冷了。”张良將毛毯盖在我身上,“你別再受冷了,这样发烧会加重。”

我刚吃了药,脑子有点晕晕乎乎,张良凑近我,察觉了我有点困,“回房间休息吧?”

“好。”我应了一声,站起来。张良便来到了我前面。

我盯著张良冲我伸出来的手发呆,一剎那间,我似乎看到了那天季存最后伸出来的手,带著灰尘,又在隱隱颤抖。

“怎么了?”

张良的声音將我的神智拉了回去,我猝然清醒,隨后看著他,下意识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走吧。”张良低声道,“我带你去房间。哥,晚点你开车回去小心。”

“谢谢你。”商幸尧站在那里,“这几天綰綰麻烦你……我可能要去处理外面的事情。”

“你儘管去吧。”张良送我进房,將毛毯盖在了我的被子上,“先把事情解决了,商綰这里有我在。”

我哥深深看了张良一眼,而后看著我躺下,这才喘了口气,迈开步子往外走,我见我哥离去,最后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商幸尧停住脚步。

“不要……因为的事情,打扰到你做生意……”我死死攥紧了被子,“我不想,再给我家……拖后腿了。”

“傻子。”

商幸尧回过身来,大步冲我走来,在我床边坐下,一把將我搂进怀里,“你不是我们商家的后腿,我也不允许你这么想,知道吗?是我野心太重想要重新来过,是我给了你压力让你觉得你拖后腿……等到阿闻那小子出来,我就带你们俩去国外,我们好好开始新生活好吗?我也不要什么商家重新辉煌了,我只要我们自己好好的,我想通了……”

我也想通了……

放过自己吧……

我无声地掉下眼泪,后来张良替我擦乾净,又帮我把商幸尧送到门口,这才折返回来看我。

“没事吧?”

张良嘆了口气,“那个……要不要看动画片?”

看著张良发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外面那些风风雨雨的流言一下子將我击垮,我像个残疾人一样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这几天內心极度逃避自己的理智——於是不停地,生病,发烧,臥病在床,不停地睡眠,闭眼,去拒绝面对现实社会。

我喘了口气,张良替我去拿开水,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间伸手拽住。

张良坐下来,语气温和,“我不走,我就坐在这里。”

“外面……”我嘴唇蠕动著,“外面有,记者蹲点……”

“我知道。”

张良的眼睛就像一片深沉的大海,平静又辽远,我慢慢让自己放鬆下来,“季存……叫来的记者。”

“这些可能並不全是他叫来的。”

张良挠了挠头髮,思考片刻对我说,“最开始是季存闹出来的,但是事情闹到现在显然失控了,季存自己没有办法收场,於是就变成了这样。你也知道,娱乐圈嘛,记者们闻到一点味道就会凑上来的,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到处都有人蹲著你。不只是这里,季存家附近,黄钦家附近,包括江铃儿家附近,肯定也有人守著。”

他们都巴不得我们再出一点事情,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管是什么事,有流量就有热度,热度代表了一切。

为了博眼球吸取曝光率,他们不惜一切手段,哪怕侵犯隱私,也要將別人藏在心里深处的黑暗硬生生挖出来——只要能搏得大眾开心,能够惹人注意,不把你当人也没关係。

我又想闭眼,最近特別喜欢睡觉。张良说这是因为我的大脑不想再承受现实了。

我钻入被窝內,张良还是坐在床边。

我把自己的头也用被子盖住,隨后说,“那……你晚上留在这里吗?”

张良问我,“我都可以,你晚上需要人陪吗?”

我发著抖,將手伸出去,张良见了,过来握住我的手。

温热的掌心,是属於人类的体温,是活生生活著的人……陪在我旁边的……

我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被子,用力到如同要用被子闷死自己,张良握住我的手,手指摩挲著我的手背,对我轻轻地说,“慢慢將被子放开。”

“放开了……”就会,被暴露的。被子是可以遮挡住很多视线的庇护所,带著重量软绵绵却又厚实地压在我身上,隔绝了目光,温柔,又紧实的一片黑暗,才能给我一点安全感。

“房子里没有別人。”

张良更用力握住我发抖的手,“商綰,这房子是我的私人住宅区。”

“没用的。”我摇著头,“他们一样能进来,一样会想方设法——我根本没有隱私……”

“商綰。”

张良忽然间抽开了手,我嚇了一跳,可是下一秒,感觉床边有另外一道重量直接压了上来,我还来不及挣脱,就有人直接掀开了我闷住的被子。

张良就这么上了我的床,將我整个人都抱了过去。

“虽然吧,这种做法挺无耻的。”张良低头看著我,“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一下,你需要安全感的话,我来陪你好了。”

我没说话,一开始整个人僵直在张良的怀里,隔了一会开始缓缓发颤,而后我的手指一点一点,像是机械爪一般,冰冷的手指揪住了张良身上的外套。

“冷吗?”张良一边搂著我,一边对我说,“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等到流言逐渐平息,你就不会再怕了。”

事到如今不如承认吧,我病了,我怕了。因为这场舆论攻击,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草木皆兵的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季存,却什么伤都没有受,还妄想,再跟我心平气和地交谈。

我缓缓闭上眼睛,张良的声音在我耳畔,“睡一觉,明天睡醒我喊你。我们出去?散散步,放鬆心情。”

“出去……”我念著这两个字,“出去就会被人拍到的。”

“我不是什么明星。”张良对於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忌讳,“所以没关係,哪怕被拍到。”

我更用力抓住了张良的衣服,在喘不过气的空间里,我终於得空喘息,睁开通红的眼睛,滚烫的眼泪就顺著脸滑下来。

“哭吧。”

张良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可以哭的地方吧。”

我放声大哭,像是要哭尽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委屈。

******

一周后,陈婼代表季存公开了一个记者发布会,发布会的主题就是澄清最近所有的流言蜚语。季存原本是本人要出面的,但是不知掉为什么,这一次临时变作了陈婼代替上场。

无数镁光灯齐刷刷地对准了从幕后走出来的人,看见是陈婼的时候,大家心里装满了一堆问题,陈婼刚坐下宣布发布会开始,就有记者一哄而上,举著话筒恨不得整个人都挤到台上去,连同旁边摄影师按快门的声音一起,声浪和人影一併朝著陈婼冲了过来。

“请问季存在哪里呢?”

“这一次记者发布会原本说好的是季存出面,现在怎么又换成你来了呢?“

“季存是不是在逃避?”

“如果逃避的话,是不是就等於承认了一些最近网络上流传的事情?”

“他本人对此是什么態度?”

“季存和商綰真的在谈恋爱吗?那么黄钦又是以什么身份介入的呢?”

陈婼根本没有时间来应对这么多接二连三的问题,被记者问得脸色都发白,“等一下啊,麻烦这边卫视的记者先提问好嘛?我们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就是为了把事情讲清楚的,大家不要著急,一个一个来……”

张良帮我打开电视机的时候,就正好跳到了这个电视台,我听见陈婼的声音,愣了一下,抬头,眼神茫然看著电视台。

张良一边穿衣服一边拿起了遥控器,有些尷尬地问我,“那个……你还要看吗?要不我换台?”

“不用。”我喃喃著,“他们今天……开记者发布会?”

“嗯。”张良点点头,“不过看样子季存没出面,是他经纪人出面。”

我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刻似乎哑声了。

“我们谴责那些在外面的不实谣言,作为一个基本公民,我们要做到不传谣不信谣。季存没有和商綰在一起,黄钦也没有插入他们之间,更不可能插入他们。他们三个人没有大家所想像的那种緋闻关係。对於这些八卦,我感到深深的愤怒,季存今天没出面,就是因为他最近身体状態不佳。因为流言蜚语打击到了他,所以我本人才会代表季存站在这里。作为记者,我理解你们需要捕捉实时热点的工作方式,但是我也请你们换另一种方式,不要以这样编造虚假故事的態度来满足自己的业绩私慾,而毁了別人的清白。”

听到季存病了,下面的人面面相覷。

陈婼的语气无比严肃,“最后,对於在外传谣的人,我们公司將会发布律师函並且视情况决定下一步手段来进行面对。必要时刻,法律会成为我们维护自己的武器。清者自清,请大家理智看待。”

“那么对於季存和商綰接吻的照片呢?”

“季存不是好几次在剧组给商綰出气吗?我们是接到剧组的人给出的爆料的。”

“听说慕暖因为这个事情和商綰在剧组闹不和?她们两个人又分別和季存是什么关係?”

“黄钦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照片是p的。”

沉默好久陈婼说话了,她坐在那里,神情凝重,“我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回答,都是来自季存本人的想法。我是他的话事人,替他转达所有的信息。照片是p的,季存本人和商綰根本不熟,也就是合作过的关係,如果说因为拍一部戏导致產生感情,这样的理由也未免太可笑了,天底下拍戏的艺人那么多,这样的说法根本就站不稳脚。我把这样的情况理解为剧组对於新剧的宣传,因为拍戏来宣传男女主角cp的事情很常见也被大眾所接受。所以我相信剧组一开始也是想宣传热度,但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画面。”

陈婼一番说辞实在是太高级了,將所有的一切都推得乾乾净净,变成了剧组想要宣传新剧,又捏造了一个有心人来推动发展,使得这个事情变得既可以被大家接受,又可以保证了季存的名声。

不愧是娱乐圈王牌经纪人。

——那我的名声呢?只口不提我如何纠缠季存,这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像是季存一人冷酷到底,而我在不要脸地纠缠他一样。

我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陈婼刚才那段话。

我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回答,都是来自季存本人的想法。我是他的话事人,替他转达所有的信息。

季存本人和商綰根本不熟。

照片是p的。

不,是真的……

是真的,都是真的!季存想要抽身,他將自己撇得清清白白!留下我一个人在緋闻漩涡里任人嘲讽!

我用力发起抖来,抓著床头柜上的水杯冲电视机砸过去,张良嚇了一跳,外套纽扣都扣歪了过来拉我,“商綰!”

“是真的!”

这几天紧绷的理智走到了穷途末路,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断了。

我抓著头髮,像是疯了一样,“是真的!我和季存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在和季存偷情!我就是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炮友——我就是被大眾所不齿的那个人,都是真的!”

哪怕千夫指责也好!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反而把我们的关係撇得如此彻底!

凭什么他一个人跑了!他这个懦夫!凭什么最后承受一切的人是我!

“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眼里猩红,被张良抓著,我却还要踉蹌爬起来扑向电视机,“陈婼说谎!她才是骗子!都是真的!这算什么,季存这算什么!你有公司有公关,这算什么!你有本事你公开啊!我自己做过的事情哪怕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我都敢承认,骂我我接受了就是了!为什么……混蛋——!!明明你们才在说谎,还要拉黄钦下水!”

我到后来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喘不过气,喉咙口抽著气,嗓音嘶哑,“季存你这个混蛋!季存你这个混蛋!”

张良死死抓著我,“商綰……商綰!”

我哭到声音喑哑,走投无路地抱住张良的背,嚎啕大哭。

季存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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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存!”

陈渡衝进季存家里的时候,被季大发拦住了。

“叔叔!”陈渡愣住了,咦季存人呢,不是发消息说了来他家吗?怎么是他爸?

陈渡又说,“季存呢?”

“关著呢!”

季大发一脸怒意,“你来找他干嘛?这臭小子在外面惹出这么多大的事情,还不告诉我,他真是长胆子了!”

难怪……原来季存是找陈渡帮忙把他带出去啊。

陈渡深呼吸一口气,正视季大发的脸——

“您这样不是办法,季存现在需要出面澄清……”

“澄清什么澄清!”季大发怒吼,“他能澄清什么!他就是跟那个小姑娘断不乾净!老子关他才是对的,哪怕关一辈子,等到他有脑子了再放出来!”

“叔叔您这样暴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陈渡愣是拔高了声调吼回去,“季存现在出事了,就让季存解决!让他来面对来处理!您关著算什么,您替他去和观眾道歉啊!您替他去找商綰啊!以后是不是结婚走红毯都要您替他?!“

“你!”

季大发被陈渡说的一噎,“你这样跟长辈说话?”

“长辈长辈。”

陈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看看你教出来的儿子,还好意思说自己长辈,季存再怎么样还不是你教出来的,你很高兴吗!你很自豪吗?出了事就知道关和打,季存成这样还算轻的!季存做人失败,你这个当家长的也成功不到哪里去!”

季大发一口气没喘上来,陈渡说,“让开!我找季存!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爹!”

“你又不是我爹!”陈渡顶了回去,“我尊重你干嘛?你尊重你儿子去!我不拦著!”

温芷如最近回娘家,季大发一个人说不过陈渡,只能干发火,看著陈渡绕过他走进去了。

陈渡上楼一脚踹开了二楼的门,黑暗的房间里有光进来的时候,季存这才恍然无措地抬头,“你……”

“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陈渡嘖了一声,“昨天新闻发布会看了没?”

“没看。”季存说,“不过陈婼通知过我了。”

“你对此没什么別的意见?”

“嗯。”

季存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像,“话说你,没……跟我爸打起来吧。”

“我哪儿打得过你爸?只能用语言攻击把他绕晕了。”

陈渡上前来搭了一把季存,“起来,喊我来找你什么事?”

“商綰……”季存转身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刚才看著还跟蔫巴巴的葱似的,现在一下子就摁住了陈渡,“商綰看了报导没?她……”

咽了咽口水,“她没有反应吗?没有任何……別的表示吗?”

陈渡顿住了。

“商綰……”

陈渡有些犹豫,“江铃儿没告诉我……商幸尧也没跟我说。他现在估计看我俩是一伙的,连带著对我都没有好脸色。”

“有病。”

季存恨恨地说了一句,“商綰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她怎么能没有反应!她——我那天找她好好谈谈她都有这么大的反应,陈婼开记者发布会,她肯定——!”

“等等。”

陈渡掏出手机,“江铃儿来电话了。”

季存眼神一闪。

陈渡接通,就听见对面江铃儿大喊著,“陈渡你在哪儿啊!商綰出事了!你快来啊!”

到了后来江铃儿的声音像是快哭了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渡,好多记者啊,你快来啊……”

陈渡心里一收,季存感觉情况不对,让陈渡开了免提,隨后陈渡继续问道,“商綰出什么事了?”

“她……割腕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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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存到达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踉蹌的,他脚步凌乱,得亏陈渡抓了他一把,不然他碰见商幸尧走出来剎不住脚,差点扑通一声跪在人家面前。

商幸尧看了季存一眼,眼里布满血丝,眼底下带著深深的淤青,像是很久没睡又疲惫到了极点。他先是盯著他一会,而后男人扯开嗓子,“我都不想再和你起任何衝突了。”

季存脸色煞白,双手双脚止不住地发冷。

“我现在。”商幸尧抬头,到底什么事情可以把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逼成这样呢?“只希望你能放过她。给她个安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