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笑,“怎么可能。”
“切。”陈渡脸上的失望遮都遮不住了,“原本还想听到一点激情內幕呢,比如说为了季存放弃一大片前途什么的,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有,你俩太没劲了。”
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陈少,你搞错对象了。要听这个,你得採访季存和慕暖,至於我……我就只喜欢钟让。”
陈渡愣了。
他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我都跟著愣住了。
钟让单手插兜,刚付完钱拿了单子,冲我这里看过来,凛冽的眉目里夹杂著海上的寒风,伴隨刀锋般的眸光一併冲我刮来,他完完整整听去了,“哦?”
我如遭雷劈立在原地。
怎么回事,季存在,陈渡在,钟让也在?!
今天颳得这是什么妖风啊!!
陈渡大概也没想到钟让也在这里,他露出了跟我一样的表情,一起转头看向边上刚买好单的钟让,钟让站在那里,修长挺拔的身躯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都纷纷看他一眼,然而他一动不动盯著我,似乎无所谓周围人的打量。
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只能尷尬地笑著,“钟少……”
“你和陈渡认识?”
钟让意味深长看著我许久,迈开步子冲我走开,“真是意外啊……”
他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我靠近陈渡是为了什么。
陈渡的高干势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接近他,我就可以为商闻减刑,钟让绝对猜得到这一点。
於是这么一来,他打量我的眼神愈发高深莫测了,走到陈渡旁边后,隨手给了陈渡一支烟,陈渡笑说,“室內禁菸。”
“哦,给忘了。”钟让又优雅地把香菸收回去,和陈渡並肩站立。
我意识到,他们才是一个圈子的人。
他们可以说是各自的是敌人,更是朋友。
“今天碰上你们俩真是巧了。”
我咧嘴笑了笑,“我就出来买个单,接二连三撞见你们。”
“你不是和陈渡一起吃饭的?”
钟让皱著眉头问了一句,我懂了,他大概以为今天是我和陈渡在私底下吃饭联繫呢。
陈渡摇摇头,“怎么可能,我是跟著季存一块吃东西的,商綰嘛……今儿个还有別的小哥哥约会,怎么轮得到我呢?”
钟让似笑非笑睨著我,“有段时间不见了,商綰。”
我攥紧了身侧的拳头,面对钟让话里话外的嘲讽语气,我装作没听见似的,用力笑出来,“是啊,好久不见了钟少。”
“你在季存那儿……”钟让上上下下瞄了我一眼,“拿了不少钱?”
我没说话,隔了一会我道,“总归是比不上钟少一次性给我得多。”
这是在说他最开始跟我上床事后那一次,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的一张银行卡金额。
钟让一下子变了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恍惚,他上前来,我便退后,陈渡这会儿终於不无聊了,一下子来了兴趣,好整以暇看著我和钟让你来我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你打算做什么?季存的情妇?”
我低笑,“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配得上情妇这两个字?”
钟让冷笑一声,“你在他那里,这点儿地位都配不上,还巴巴地缠著人家做什么?”
陈渡在一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俩不是在谈恋爱吗?”
我和钟让纷纷吃了一惊。
钟让眼里的情绪一下子炸裂开来,我看得心有余悸,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我和季存没有谈恋爱。”
陈渡在一边唯恐天下不乱,继续火上添油,“那他今儿叫我们出来吃火锅监视你干嘛?”
“监视我?”
我一个头两个大,“吃饱了撑著?监视我干嘛?”
“我以为……”陈渡顿了顿,“季存是怕你……跟別人好上呢。”
这话一出,我僵住了,隨后抬头就看见钟让脸上笑意更甚——明显是怒极反笑,我连连退了两步,“没有的陈少,您別瞎想,我和季存不可能的,我先回去了,包厢里还有人等我。”
“那今儿和你吃饭的是男是女呀?”
陈渡又追问一句。
我脚步一剎,真的想给陈渡跪下来。钟让看我那个眼神简直是五彩斑斕,求求他別再说下去了!
扯了个笑意,我道,“之前医院里认识的一个医生……帮我挺大忙的,就是还个人情。”
“哦。”陈渡点点头,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我就不拦著你了。钟少,不如你等下来我们这儿坐回儿,聊聊天,怎么样?”
“可以。”钟让举了举手里的单子,“我正好买个单回去,送曼曼回家,等下就来找你们。”
“陆曼啊。”陈渡眯起眼睛来,“有阵子没见她了,她现在怎么样。”
说起陆曼,钟让眼里都是温柔,连著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就这样,挺好的,她最近想搞服装设计。”
“厉害啊,都要开始做奢侈品牌咯?”
陈渡上去拍了拍钟让的肩膀,“那回见,你先去陪你女友吧。”
女友这两个字,令钟让的睫毛颤了颤,不过他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和陈渡擦身而过。
我一路不敢喘气回到包间里,门一关,才猛地深呼吸一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啊?”
张良有些好奇,“出去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我……”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瞒著张良了,毕竟张良也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过去坐下后,坦白道,“在出去路上,我遇到了我喜欢的人。”
“季存?”
张良下意识问了一句,隨后又自己否定了,“不,不是季存。”
我意外地看了张良一眼,“为什么你这么確定?”
“你看著季存的眼里没有爱意。”
张良认认真真说道,“所以你喜欢的一定不是季存。是另有其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你是怎么发觉的?”
“不知道。但是我真的能看出来。”张良推了推眼镜,“莫名其妙就能看出来你和他之间没有真感情。哪怕你们一起圆谎,我也看得出来。”
大抵是因为张良自身太过透明坦白,所以看別人,也能一看到背后的真实。
点点头,我道,“没错,我喜欢的的確不是季存。”
“是谁?”
“钟让。”
这个名字从我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心臟深处又痉挛著浮起一股刺痛感。原来不管过了多久,我始终会被钟让锁击溃。
“我知道这个人。”张良的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在等我的反应,观察了一下我没有过激的反应以后,他才继续说道,“就是听说过,钟家大少。”
“嗯,没错。”我撑著下巴,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久到可以追溯到商家没破產的时候,久到可以贯穿我所有的青春年少。
那些曾经衝动的年轻岁月,不留余力地为了钟让燃烧著。
“这么听起来……像是你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倒没有。”
我喃喃著,“很小的时候好像见过一次面,之后就没有了。再后来就是读高中,他有一次过来联合校运会,太帅了,迷死我了。”
“然后就喜欢了?”
“是呀,那会我们两大重点高中经常在一次组织各种比赛,所以我一直能见到他。”
我想起那些日子,总会为自己的年少孤勇而感觉感慨,那些时光一去不復返了,而我,也再也没有那样子的,为了钟让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很小的时候那次呢?”
“记不清了。我好像发烧了,那个时候我家没破產,家里后面有个大园,当时来了好多熟人的小孩子在楼下玩,我因为生病不舒服就躺在楼上臥室里没下去。”
张良给我烫了一些菜放入我碗里,示意我继续说。
我喝了一口汤才说道,“然后……玻璃窗被人用篮球砸破了,就有人爬上来,就发现了我发烧特別厉害,把我哥喊过来,然后我就被送去了医院。”
“是他吗?”
“嗯……我就记得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了,那会真的发烧厉害,年纪又小,都已经烧得睁不开眼睛浑身发软,要不是钟让进来,我真的有可能被烧傻掉。”
“你从小体质就这么差啊。”
张良变身职业老中医,“我得给你做一份食补的菜单了,让你好好调养生息。”
“別別別,没必要那么隆重。”我笑著摆摆手,笑著笑著,脑海里却浮现出当时那个瘦弱的背影。
“你没事吧?”
“你怎么了?浑身好烫,你是叫商綰吗?”
“生病怎么不说一声,偷偷躲起来了?”
“商大哥,商大哥,商綰髮烧了!”
我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我耳边掠过,像是有人狂奔著拋下了楼梯,我只看白皙稚嫩的脸上,有一双那么深那么深的眼睛。可惜了黑髮黑眸一闪而过,没等我认出来他具体长什么样,就转身去喊我哥了。
醒来后,就是我哥和钟家的几个大人围著我坐住,我哥一脸心疼,“你发烧了,为什么不说?”
“家里有客人……说出来,怕影响到你们。”我试图捂著嘴巴,被我哥一把打掉,“放心,不会传染给我的,不要担心这个!”
“太感谢钟让了。”我哥嘆了口气,看向钟家的长辈,“钟让呢?”
“他去和別人打篮球了,这孩子,真是。”钟家长辈慈爱地看著我,“没事儿,綰綰,下次不舒服,记得说出来,好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住了钟让的名字。
钟让,钟让。
张良伸出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想谁呢?”
我猛地回神,歉意地抿唇笑,“不好意思,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隔壁包间的季存猛地打了一喷嚏,“我——靠!谁想我了?”
“打一个,这是有人骂你呢。”费矢涮著肉片,“要不就是感冒了。”
“妈的,我不感冒没事,一感冒准发烧。”季存喃喃著,“跟个魔咒似的。”
“怎么了?”尉嬴好奇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不怎么生病,就前几年发烧一场,人要傻了似的。”
“从小这样。”季存擦了擦鼻子,“小病没有,一得大病就跟要死一样。很小时候打个篮球就被传染髮烧了,在家躺了半个月没法出门见人,我妈说我最烫那会脑门上都能煎鸡蛋。”
陈渡有些诧异地看了季存一眼,“你还得过这么一场大病呢?”
“是吧?”
季存百无聊赖地捞著火锅里的肉,“我都记忆模糊了,也烧糊涂了。总之就是记得去別人家作客,然后和別人打篮球,估计是打篮球打成这副吊样了。”
“篮球可不背这个锅,一定是你接触了別的病人导致被传染了。”
尉嬴在一边又开了一瓶酒,辛妲皱眉,“別喝了。”
“就一点点。”
尉嬴用手指比了一下,“就这么一咪咪。”
季存看著尉嬴和辛妲,放下筷子,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
我和张良吃完是在一个小时后,出门的时候张良过去买单,被告知我已经买好了,男人立刻耷拉下脸来,“你怎么这么较真。”
“说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我笑眯眯看著张良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说道,“好了,別想了。”
“你这是在变相拒绝我吗?”
张良低头看了我一眼,“不肯接受我给你的好意还是什么?你都这么缺钱了,这顿火锅还要坚持自己掏钱,所以一定是不想让我误会你对我有好感吧?”
我盯著张良的眼睛好久,而后喃喃著,“对,没错。就是这样。”
我没办法欺骗张良。我可以利用男人对我的好感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我利用不了张良。
他太透明了。
“好吧。”
张良声音低了下来,“我懂了,我这是被拒绝了。”
“你別……摆出这样的表情。”我无奈地笑了笑,“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没呢没呢。”张良摸了摸鼻子,隨后对我道,“那,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还是季存那儿吗?”
“对。”我点点头,跟著张良往外走,这一路再没遇见季存他们,平安无事地被张良送到了季存家楼下,我刚要下车,张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他对我说,“我觉得……就算,你和季存没感情,住在他那里也不好,要不你搬出来住?要是租不起房子,我可以低价租给你一套空著的公寓……”
我睁了睁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张良,轻轻喘了口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
张良皱眉,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样复杂的情绪,毕竟他向来直来直往,也没有心事藏著掖著,所以这样复杂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让我觉得张良现在內心一定有超多想说的话,但是他说出来,又是寥寥几句,“我……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不想看著你和季存继续这样相处下去。我觉得很难受,又很气愤。你们没感情,住在一起,这样是你吃亏……商綰,你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我鼻子一酸,不知道哪儿来的想哭的衝动差点把我淹没。我攥紧了拳头,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对张良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快点搬出来,不受季存影响的。”
张良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好,要搬家的话,跟我说,我回来帮忙的。”
我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张良转身回车里,掉头就要回去,我冲他挥挥手,他也按下车窗来跟我挥手告別。等到张良的车子消失在我视线尽头,我才嘆了口气,朝著电梯走去。
然而等我到了公寓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季存带了女人回家?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完火锅的,或许是比我早,所以甚至先我一步带了人回来,我走到玄关处就听到女人的娇笑声,並且认出来了这把声音。
是慕暖。
果然。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要走,慕暖听见了声音转头,“誒?你怎么来了?”
我皮笑肉不笑,“打扰了。”
“等等。”
慕暖从季存的大腿上下来,超短裙下一双修长的腿令无数男人为之倾倒,她一步一步走到面前,自上而下打量我,“你不是出去找別的男人了吗?还有脸回来?”
“我找不找男人,回不回来,和你有关係?”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我说,“这个家,难道在你名下?”
言下之意,我的事儿,你少管。
慕暖没想到我能这么直白地懟回去,哽住了,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商綰,別不知好歹!季存这里可不是你的家,来来往往这么隨便,还带著一身別的男人的味道——你有脸吗你?赶紧滚出去吧!你这种人就该睡大街!”
別的男人的味道?
“你tm属狗啊?”我给慕暖气笑了,“我跟季存的事情,有你指手画脚的份吗?就算是赶我走,也是季存出声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喧宾夺主?”
慕暖被我一通反驳气得脸色先是涨红,又愤怒到煞白,她指著我,细长的手指都在哆嗦,“商綰,好啊你,现在拍了几次戏就敢这样跟我说话了,自己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一个討饭的,都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季存眼看著我们吵起来了,接下去甚至很可能要动起手来,过来看情况,慕暖就红著眼睛一下子扑到了季存的怀里。
我深呼吸一口气,就这么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俩搂搂抱抱。
季存问我,“你嗓门很大啊?”
我笑了,“我欠你的欠钟让的,但没有欠她慕暖,她在我这里算什么?难道要像你一样把她供起来?”
季存脸上有了慍色,“商綰,说话火药气息太重了。”
“她在,我就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情绪一下子到了顶点,“你天天给我摆脸色也就算了,连著慕暖也能在我这里发脾气了?她仗著你的宠爱来我这里嘚瑟炫耀干什么,先撩者贱这个词语没听说过吗?”
季存被我的咄咄逼人给怔到,回过神来他暴怒,“商綰,你疯了是不是!当著我的面说——”
“我就是当著你的面!”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到达了一个巔峰,我像是报復一般,不留余力地对著慕暖说道,“你不就是看我不爽吗?不就是因为我的存在,影响到了你套牢季存这个长期备胎吗?季存在你那里犯贱是他的事情,你把帐算到我头上来,当了绿茶婊还要立牌坊,到底谁不要脸?慕暖,你又要金主又要前途还他妈又要吊著季存,什么甜头都给你拿去了,到头来还叫我滚?你跟季存两个人的气,撒在我身上,我商綰欠你的?”
我的话太直白,慕暖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她瞬间失去了刚才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把抓住了季存的手腕,“存存,不是这样的,你別听她乱说,我没有这样看待你——”
“滚。”
季存像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眼神变得锋利又冰冷,慕暖被季存这个眼神嚇得声音都变了调,“存存——”
季存举手指著我,白皙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戾气,“你滚。”
整个房子有几秒钟的寂静,那几秒钟里时间似乎都被人按了暂停键,停止了流动。
“我收留你,那是我大发慈悲,你自己端著点自己的身份,慕暖什么样,轮得到你说?”季存漂亮的眉目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没钱,就少捡著骨气来做人。等你有钱了,再来打脸也不迟。”
没钱。
这两个字击碎了我所有的防御。
我连连说了两个好字,好,好,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我红著眼睛看著季存一会,终是鬆开了自己刚才一直牢牢抓著的门把,后退一步,似乎跌进了万丈深渊。
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说,“我滚。”
拉开门,关上门,夺门而出。
季存怔怔看著那扇门被人用力甩上,剧烈一声震天响,隨后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之前的寂静循环里。
死一样的沉默。
慕暖被这样的变故嚇得不敢说话,隔了好久才抓了一把季存的袖角——毕竟季存在她面前都是一副事事顺著她的模样,很少会露出这样……暴怒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说,“存存……你別生气了,商綰走了就好了,她走了我们清净。”
季存一言不发,眼睛黑得像一片黑洞。
******
我站在楼下打电话给江铃儿,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男人。
我愣住了,“你……你谁啊?”
对面笑了,“你猜啊。”
“……陈少。”不要脸的!!我在心底咆哮,表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我有事儿找铃儿,麻烦您递一下手机。”
“她没空。”
“陈渡你个狗日的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字还没传过来,那边冷笑一声直接掛断了通话。
我抓著传出嘟嘟嘟提示音的手机发呆。
吸了吸鼻子,我喃喃著,“自身难保了,还是不麻烦她了吧。”
我迎著夜风,茫然地蹲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天大地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
想了想,我打车回了商家,那个原本的我的家——而它去年就已经被拍卖,也不知道如今……到底在谁手里。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商家大宅,出乎意料的是,商家的装修从外面看来没有一丝改动,园还是那个园,铁门还是那个铁门,甚至连密码——
我在大门口按了密码,滴的一声,大门开了。
我彻彻底底愣住。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胸口浮起来,这样完好无损的商家大宅给我一种错觉,一种商家还未家破人亡的错觉,只要我走进去——走进去,就可以看到我哥商幸尧坐在沙发上冲我温和地笑,一边是商闻一脸不耐烦地双手抱胸前对我说,“是不是又出去夜不归宿了?”
我恍惚了一下,穿过路灯,推开別墅的大门,剎那间,从梦境跌落到了冰冷的现实里。
钟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猝然抬头,眼中有些许震惊看著我,“你……?”
我倒退两步,声音发抖,“怎么是你?”
钟让也震惊了,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我,或者说,他哪怕买了这栋別墅,也没想过还有人能这么不要脸地回来。
可是我来了。
我一颗心哆嗦著,不可置信盯著钟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是我家……”
“准確意义上来说。”钟让在顷刻间就恢復了一片冷漠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眼里毫无波澜,“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你买下了商家的的大宅?”
我退后两步,感觉下一步就要踩空落进深渊,商家出事以后,任何可以被瓜分的財產都被人抢走了,商幸尧的设计手稿被人包下,商家的別墅也被人夺走,所有值钱的,有价值的,全都变成了別人的所有物。
我这个商幸尧的亲妹妹,终究是什么也没得到。
我站在那里红了眼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事情,需要和你报告吗?”
钟让眯起眼睛来,“不过就是看著商家这地段这装修不错而已,顺手掏钱买下了,怎么,你还能想出什么別的可能?”
我攥紧了拳头,“你——”
“话说,倒是你。”钟让话锋一转,將所有的矛头指到了我身上,“怎么会夜里来这个地方?你不是和季存住在一起么?”
他的表情变得令人无法直视,嘲讽又冰冷的笑容如同刀子割开我的心臟,钟让继续说道,“不会是被人赶出来了吧?走投无路,就回到自己的老房子里来寻求安慰?”
我如同被人一记重锤敲打在心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钟让从沙发上站起来,好整以暇地欣赏著我这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像是极度取悦他似的,我想要退出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
我刚要说话,钟让另一只手直接將我拉过来,不顾门没关,直接把我压在了一边的墙上!
“你都送上门了。”他一字一句,带著如同要將我生吞活剥的恨意,“我哪有收手的道理?”
不……我没有……
我惊恐地看著钟让压下来,下意识要跑,他却將我整个人拉拽到了沙发上按住,挣扎的时候惹急了他,钟让解开自己的皮带,直接將我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用皮带狠狠缠住!
他就喜欢这么对我,就喜欢看我束手无策被他侵占。
我撇过脸去,他压在我身上,强迫性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和他对视。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令我心惊的凶狠,和季存纯粹的情慾截然不同——他像是恨我至极,所以才会有这样无法形容的眼神。
“和季存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上次在脖子上留吻痕了是不是?”
钟让指的是那次我从他车上落荒而逃的事情。
“你不是……叫我滚,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我红著眼睛,“那么,我怎么样,都应该和你没有关係了吧?钟让,我再也没有打扰过你和陆曼,为什么你却偏偏要——”
他加重力道抬起我的下巴,隨后道,“这一次可是你自己来商家找我的。哦不对,这个家,已经不是你的商家了。你为什么要回来,自取其辱吗?”
自取其辱四个字,就像一柄利剑直直刺穿了我的肺腑,我倒抽一口凉气,钟让一刻不停地让我反覆回温著商家家破人亡的过去,让我痛让我恨。
我没说话,眼泪却止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我近乎无力地说著,“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自取其辱的,我没家了,也没后路了,我就是来自取其辱的……”
我这样绝望的態度让钟让一惊。
“你。”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从情绪,钟让变了变表情,又瞬间恢復了冷冽,“你没后路了?哈哈,你去陪季存哄他高兴了,不就什么都有了吗?怎么,难道是床上没能够让季存满意?”
我死死咬著嘴唇没说话。
钟让拔高声调,像是迫切在寻求什么证明一般,“说啊!是不是真的被季存包了!你的那些戏份,是不是季存给你!你陪他睡,他给你钱?”
我无力承受钟让语气里面的恶意,到头来只剩下虚无縹緲的一个字,“对。”
对。
做了。
真的做了。
钟让瞳仁狠狠缩了缩,整个人居然开始隱隱发起抖来,之前虽然看到了一些场面所以严重怀疑,但是至少……至少他认为商綰爱的是他不是吗?怎么会和別人上床?可是如今亲口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钟让心里像是有什么猛地碎掉了一样,“商綰……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还记得她身体里的温度,还记得他第一次掠夺她时,她在他身下痛哭流泪的模样。当时钟让內心里想的是什么呢?是疯狂的快感,是强烈的侵占欲。他要,他要这个烂货这辈子只能在她身下哭,哪怕她就是个贱人——
她只能因为他变成贱人。
钟让像是疯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隨后用力將我的领口狠狠扯开,我尖叫一声,“钟让!”
“怎么。”钟让感觉自己口齿间都能尝到因为咬紧牙关而导致的细微血腥味,“都跟季存玩这么开了,也不给我碰一下?你可別忘了自己第一个男人是谁吧啊?商綰?要么你那张膜就是tm骗我的!”
“我没骗你——”我喉咙口都在哆嗦,“但是……別碰我……钟让,你犯不著这样对我,我都家破人亡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
他想把她关起来,想把她占有,想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凭什么,她凭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变成他內心里那么齷齪的一个念想?这张脸……这张脸?凭什么令他钟让念念不忘?!
钟让气急了,按著我,解开自己的裤子,我声音都颤抖变调了,“钟让……別这样,你让我回去……”
“回去?你去哪?商綰,你在说笑话吗?”钟让笑了,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却令我整颗心都寒了,他说,“你现在能回去哪里?季存那里吗?为了生存再低头,再去陪他上个床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商綰,你能不能別这样下贱?”
我没说话,任凭钟让的手在我身上摩挲掠夺,就像在我身上点火,我觉得全身都烫得发疼,大脑开始浑浑噩噩。
不要面对,什么都不要面对……
我的猝然清醒是在钟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这道铃声打断了钟让所有的动作,而后男人眼眶猩红盯住我,盯住我几秒后,他起身去拿起手机。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剧烈颤抖的,得到了解脱,手却还被绑著,我用力让自己先坐起来,结果就听见钟让对著手机道,“季存?”
“是我。”
季存坐在家中,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戾气,“把商綰给我完好无损送回来。”
钟让冷笑一声眯起眼睛,他不用多想季存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这类人总有办法查到一些別人差不到的东西。他走过来,趁著我还没彻底起身,又將我按下去,我吃痛叫了一声,手还被绑著,根本无法反击,“你——”
季存在手机里听到我传出来的声音,呼吸猝然加重,“你想干什么?给我直播你们做爱么?我可没兴趣听她跟你的叫床声。”
“那你现在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钟让眸光跟刀子一样锋利,“阻止我们上床?”
对面季存正在抽菸的手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菸灰被抖了一下,缓缓落在了菸灰缸外面。
“你不知道她现在是归我的么?你要玩她,也等我玩腻了。”
季存怒极反笑,“至於你,买下商家大宅,一个人住在里面好好缅怀就好了,还他妈现在想从我嘴里抢肉吃?商家没破產的时候你干嘛去了,装什么烂好人假情深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跟我对商綰的態度不一样呢。”
“季存,你是想要撕破脸吗?”
钟让被季存这话激怒了,太罕见了,他居然被激怒了。
“撕破脸?我又不要脸,怎么撕破?”季存站起来,似乎是要出门,“我告诉你,別他妈动我手底下的人,我就是不要了,也轮不到你。人家当初心甘情愿上赶著倒贴给你的时候,你不是不要吗?正好,我捡便宜了,多个炮友多个出气筒,你还管不著,有什么意见吗?”
他还敢把过去的事情翻出来说一遍,藉此来讽刺他钟让!
钟让气得抓著手机都在发抖,对面季存呵呵笑了一声掛断电话,隨后猛地拉下一张脸,再也不见了刚才面对钟让时的囂张和紈絝,冷著脸大步往外走。
******
钟让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他很少发呆。
而这一次却发呆了那么久。
久到我自己也跟著陷入了冗长的沉默,时间缄默,岁月无声。
钟让终於回过神来,朝著我走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妈妈没教过你办坏事要先关门吗?”季存出现在门口,斜倚著门,细长的手指扣了扣门板,“你这样的……大门形同虚设的,我他妈闯进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钟让愣住了。他还按著我,身下压著同样懵逼的我。
季存看见这副场景,他的眉毛狠狠一跳,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愣著干什么?起来啊!老子的別墅是没有你这老家破房子装修好还是没它地段贵啊?”
我双手被绑著,声音哽咽,“我……”
“骂你两句还tm真跑了,你怎么这么不经骂?以前也这样,没见你受那么大刺激,搞得我还以为你是个咬紧牙关臥薪尝胆的人呢,今儿吃错药了和慕暖开火?当著我的面你这么说慕暖,我不要脸啊?还怪我让你滚,你说说你是不是自己找骂?炮都还没打呢,你把老子炮架气走了……”
季存还想继续骂我,看见我在哭。声音一顿。
“哭……哭个毛啊!”
我哭得一愣,这人做了坏事还能这么冠冕堂皇把所有责任撇清楚,真是不要脸至极。
季存站在那里,眼神盯著钟让抓住的我的手,他皱著眉,脸上写满了乖戾,而后抬头看向钟让,“鬆开。”
钟让解开了缠住我双手的皮带,目光触及我手腕处被勒红的痕跡的时候,深了深,隨后却反手抓了我的手腕,將我直接拉向了他身边!
气氛在瞬间变得拔剑张弩!
季存又压著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让你鬆开。”
“不好意思。”
钟让眸光冷冷,“你根本不是商綰的谁,所以我没必要在商綰的事情上对你有什么迁就。”
季存咬了咬牙,笑得阴森又囂张,“瞎说什么漂亮话呢?能骗过谁?骗过我,骗过商綰,还是能骗过你自己?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这样子抱著商綰不放,我打电话喊陆曼来,你他妈就是一个死』字?!”
陆曼这两个字牵扯到了钟让最致命的神经末梢,他的表情狠狠变了变,声音都跟著沾染上了寒意,“季存,你是在试图威胁我?”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爱咋翻译就咋翻译。”季存两手一摊,看见我还靠在钟让身边,怒从心起,“过来!”
我颤了颤,“你叫我过去?”
之前不是还让我滚吗?
钟让抓著我的手指倏地攥紧,就如同在害怕我从他身边离开一般。
我错愕地抬头看向钟让,不清楚他对我这样的动作到底是为什么,他盯住我,似乎这个动作在还没经过他大脑决定的时候就擅自发生了。
等他回过神来,又微微鬆开几分手指。
他惯性抓紧我,理智又让他放手。
我一颗心就像被人攥在掌心用力撕扯,钟让的行为让我像是被刺痛一样,明知道有些事情,真相如此赤裸裸,却还要再去自欺欺人,骗自己说他在乎我。
季存见我这样,对著钟让的眼神还有点委屈,眉心一跳,乾脆自己上前来,直接牵起了我另一只手,嘴巴里还念念叨叨,“你真的烦。”
想拉我走,那边钟让却没放手。
那一瞬间,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我猝然抬头看向钟让,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曾经不会有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肯放手?
“放手啊。”
我红著眼睛说了一句,“钟让,放手啊。”
“去季存那里就这么让你迫不及待吗?”
钟让口不择言,“他让你走投无路,把你赶得无家可归来这里,你现在还要跟他回去?你是还嫌自己苦头没吃够吗?还是说你商綰就是天生的贱,就喜欢往不爱你的男人身边凑?”
“你不爱我……”我哽咽了,“我不是也在你背后巴巴地凑了那么多年吗?”
钟让浑身一震。
他的冷言冷语我都已经听习惯了,这么多年来,我凑在钟让身边,也够还清他恨我的一切了吧。
“放手。”
我又道,“我无家可归……也是因为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我也犯不著这样去討好季存,我觉得你应该开心才对,怎么现在还要劝我迷途知返?”
钟让喉结上下动了动,一动不动,与昔日凛冽英俊的脸不同的是,眉眼间似乎带著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商綰你是不是喜欢季存?”
“我让你放手啊!”
我哭喊著用力,一把甩开了钟让的手。
钟让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整个人都晃了晃,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看著我,我红著眼睛被季存头也不回地拽了出去。
头也不回。
“……”
钟让嘴巴张了张,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视线像是涣散了一样。
却在整个家里都空荡荡静下来之后,对著那扇早已空无一人,慢慢晃动合上的门,缓缓念了一声。
“……商綰。”
******
“说你是sb,你还不信。”
季存拉著我到了车边,翻出餐巾纸来丟在我的脸上,“擦一擦!”
“不劳烦您了。”我站在路边,“谢谢你把我带出来,我等下就自己找个地方……”
“你有病是不是?”
季存来火了,“非得跟我唱反调啊?我让你滚的时候,你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你都让我滚了。”我抬头,眼里亮得逼人,“我留在那里还有意义吗?”
“我……”
季存被我这个眼神震到了,隔了一会才道,“我那会……生气,衝动。慕暖都走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好歹?”
“那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滚是不是?”我含著眼泪笑了,“是啊,你让我滚可是我的荣幸呢。”
季存眼神一闪,我又道,“不过你放心,我脸皮也没那么厚,你都让我滚了,我不会再腆著脸回去。”
“那你还能去哪?”
季存抽了根烟,靠在车子旁边冷笑,“你还有朋友吗?”
我攥紧了手指,“我可以出去租房子。”
季存愣了愣,表情有几分空白,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反问一句,“租房子?商綰,就你这个钻钱眼里的性格,你还能租房子?你他妈付老子房费了吗?”
“房费我今晚会打给你!”
我终於忍不下去了,“我有钱……我有钱!!”
“你的钱不是都藏著给你弟弟么?”
季存又是眉目嘲讽,“怎么,你捨得吗?”
我没说话,只是红著眼眶看了季存一会,而后我轻轻地说著,“其实说来我真的应该谢谢你,至少你让我看清楚了这个世界上的游戏规则。我会搬出去,欠你的房租费也会给你,然后……你要是觉得我不靠谱,把我辞退了也没事,戏我会努力拍完。”
“你交代后事呢?”
话还没说完,季存抽完烟,就过来把我塞进他车子里,我嚇了一跳,“季存——”
“少用这种胆颤心惊的语气喊我。”
季存微怒,“跟tm喊钟让似的,我跟他能一样吗?老子比他好多了!”
我闭嘴,季存回去摔上车门,又过来发动车子,“放你出去?放你出去跟別的野男人廝混吗?小贱人,我没允许你搬出去,你一只脚都別想给我溜出去!”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叫我滚?
我笑著笑著眼泪就又出来了,季存,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自相矛盾吗?在慕暖面前口口声声让我滚,却又要在我滚了以后过来找我,强行带我回去。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觉得,我离了你,就是走投无路,就得死?
我深呼吸一口气,隨后喃喃著,“季存,其实你和钟让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季存开车的手一顿。
“只不过,钟让对我做得更狠,他毁了我的一切。而你……也从没在意过我的死活,你只是不喜欢你身边的玩具被钟让抢走了,所以才要我回去。”
我从来没被人真正在乎过。
季存沉默许久,应了两声,“对,你非得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呢?呆在我身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只要乖一点,我就不会让你滚,就不会冲你发火。做我情人比做钟让要好多了吧?”
我没说话,沉默地跟著季存回了家,一回家他就迫不及待从身后压上来,我清楚他要做什么。
他就像是原始的雄性动物在確认自己的领地是否受到侵犯一样,要重新建立標记来证明这是他的所有物。我被他压在沙发上,男人滚烫的手指顺著我的衣服往下,一路探进来,问我,“钟让碰你哪了?”
我一言不发。
“不说?”
季存眯眼笑得极狠,“也好,留著点力气叫床。”
我一惊,他扯开我的衣服,“季存等下,我今天不想……”
“不想?”
季存吻著我的脖子,“我想就行。”
太多次的亲密接触让我的身体对於季存的接纳程度早已远远超出了钟让,我惊恐於自己的反应,更惊恐季存对我做的一切,直至他进入,我都在颤抖。
我被迫迎合季存的一切,他不留余力地问我索取,撞碎我所有防御,我抓著他的肩膀,“季存……”
“嗯。”
季存扯著嘴角邪笑,“再叫一遍。”
“季存……”你还记得慕暖吗?
无所谓了,能够做爱,什么样都好。
仅仅是为了与你相连而已,何必要冠冕堂皇去说那些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季存抱著我去浴室的时候,我睫毛上还沾著泪。他放了水,更破天荒帮我洗澡,大抵是因为我伺候得他舒舒服服所以好心情施捨我一点好脸色,结束后他將我擦乾抱上床,我全过程没有任何挣扎,像是真的被驯服了一样。
季存很满意我这种態度,不管是装的还是什么,最好以后都是这样,方便又好使。
然而这天夜里,我没有入睡。趁著季存熟睡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深夜潜逃。
张良呵著气在別的小区楼下等到我的时候,我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大半夜还叫你……”
“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逼无奈了才找我的。”张良让开身后的路,直达那套他之前说了可以便宜点租给我的房子,“不然你根本拉不下脸皮来求我帮忙。”
“谢谢……”我低头喃喃著。
“没事,话说你——”张良伸手过来在我脖子上按了按,我嚇了一跳,他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缩回手,“不好意思……还以为你受伤了,夜里没看清。”
隨后他转身领著我去了房子里,帮我开灯提行李,我连连摆手说不用,张良一定要坚持,我只能服从。
替我收拾好空房子的一切,最后要走的时候他说,“被子可能有点旧了,等过几天你不拍戏了,空出时间来我陪你去买一套新的。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白天起来再做个彻底的大扫除吧。”
我抿唇,“对你不怎么公平。”
“也是。”
张良想了想,“那你再请我吃一顿饭吧。”
我笑了,“行。”
张良走了以后,我走到房浴室镜子前,眼神一惊。
张良按过我脖子的地方,留著一抹季存留下的吻痕。
我眼神一深,难怪当时张良会有这么尷尬的表情,原来是他想到了这些痕跡背后的含义,才会猛地把手伸回去。
我站在镜子前盯著自己好久,后来嘆了口气,进去冲个澡出来,找了乾的浴巾出来,隨后在最大的主臥里躺下。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出来之后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看著自己还堆在一起的行李,我闭上眼睛。
睡吧,哪怕明天不会到来。
******
我一觉睡醒的时候,拿起手机,刚想看看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昨天匆忙洗漱,也没顾上手机有没有充电,难怪今天起床没有闹钟铃声。
抬头看了眼掛在墙上的钟,还好,还没算错过时间,甚至还算早。我起身打扮了一下就打车出门,打算去剧组再充电。
刚到剧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没有提前那么早到剧组的打算,我看了眼空荡荡的片场,在想今天季存又会几点来。
没我叫他起床的话……算了,我又何必想这么多,季存又不是没了我不能起床。
我走近休息室,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来。
“我说了我没有,就是没有。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现在以为陈渡给你撑腰很了不起吗?”
“你有病啊扯什么陈渡!商綰去哪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没有管好商綰——”
我推门进去,江铃儿和季存双双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的时候,都愣住了。
跟著江铃儿大喊一声,“我说什么来著!我说了我没有藏著她吧!你看商綰好好的!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季存脸色暴怒,他们两个像是说好了似的提早来这边谈事情,所以导致片场没人,就我们三个站在休息室——这个情况下季存带著怒气冲我走来,我倒退两步,“你——”
“你去哪了?”
季存的声音跟一座山一样直直压下来,在瞬间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闪躲著,“我搬出去了。”
“搬出去?”
季存笑得跟朵似的,我知道他笑起来眉目张扬又漂亮,就是可惜了——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凶狠得像头狼,“你大半夜搬去哪里?哪个房屋中介大半夜的接你生意啊?”
我抿唇,“我个人私生活,应该不用和你多说吧?欠你的房费我都还了……我在外面租的房子也是安全的,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话,那我谢谢你的好意……”
“商綰你別给我装作听不懂!”
季存上前一把將我拉住,我嚇了一跳,江铃儿也道,“你想干嘛?”
“给我搬回来。”
“我不。”
“为什么?”
“为什么?”我抬头,“这话应该是我反问你吧?”
季存被我这个质问问得一愣,隨后低声又咬牙切齿喃喃著,“商綰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让我跟你住一起。你需要人陪吗?慕暖不是可以?”
季存脸色一僵。
“好吧,如果你想我了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我住的地方离你的地方不远。”我拍拍季存的肩膀,自认为这话说得特別周到又给面子,“半夜陪你出来吃夜宵或者唱唱歌还是没压力的。当然你的工作我还是会帮忙的,毕竟你还没有开除我嘛。”
季存直勾勾盯著我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现在开始就可以不用帮忙了。”
我一愣。
季存眯眼,“你被开除了。”
“这角色你自己爱怎么演就怎么演,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助理了,你要是有能耐,自己去娱乐圈闯个一片天出来也行。儘管住外边去吧。”
说完这话季存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像是一阵风,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炒了,一切交谈就都已经结束了。
我愣愣地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江铃儿也被这样的变故嚇到了,后来她上去喊了几声季存,季存没回应,好像走出片场了。
江铃儿又走回来看我,“没事吧?”
我喃喃著,“没事啊……”
“你魂都快没了一样。”
江铃儿偏著脑袋,“也好,以后省得和季存曖昧不清了,搬出来就搬出来吧,这个角色过了以后,你应该能火一把,我们就靠著自己赚钱,怎么样?”
江铃儿说的没错。
这或许就是我和季存互相撇清楚关係的时候。
我没说话,沉默地低著头。心臟在胸腔里跳动著,稍微有些许钝痛。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於哪里,可能是要和过去那些生活说再见了吧。
这一天拍戏我全程不在状態,导演看了都著急,倒是合了边上的慕暖和董欣的意,两个人站在边上看好戏,就听著张导在一边指导我,巴不得我被整个剧组嫌弃。
我和季存的片段来来往往重复了无数次,一直都是ng,望著他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也没办法代入长安侯了。
我也没办法再把自己变作影。
休息期间我一个人呆在剧组的角落里发呆,閒著没事就盯著矿泉水。导演放了我三天假,让我去好好找回之前的感觉,他们先把后面的剧情拍了。
我就等於是被提早放了三天假。
发著呆,我一个人慢慢往剧组出口走,却正好遇上了在外面抽菸的季存。
天气逐渐变凉,他肩膀上盖著薄薄的外套,里面倒还是古装没换,这么现代古代的搭配让他穿著倒也不违和。迎面吹来的风瀰漫了烟雾,他在烟雾繚绕中眯著眼睛,看见我的时候,用力吸了一口烟。
然后缓缓吐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喉咙口发紧。
“今天状態不行?”
打破沉默的是季存的声音,他先开口说话了,慵懒地睨著我,像是隨口一问,我却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摇摇头,我说,“嗯……可能是昨天没睡好,所以状態不好。”
“连夜逃出去,能睡得多安稳?”
季存凉凉地丟出一句话,隨后他找了个地方灭菸头,我看著他一举一动,离得远远的站著,没有上前。
“回去了?”
“嗯。”
“也好。”季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隨隨便便说了一句,“你不在我身边,我至少省点心。不用收拾你的烂摊子。”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好像每次我出点事儿,或者被钟让缠著的时候,到头来最后一把抓著我走的人,都是季存。
虽然过程里他对我冷言冷语又是伤害又是嘲讽,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他,我逃过了太多次钟让的魔爪。
还是说句谢谢吧,我和季存虽然平时爭锋相对,但是要真算起来,倒也无冤无仇,没什么深仇大恨。哪怕以后不联繫了,也要好聚好散。
我强打著精神冲季存露出一个笑脸,我道,“对了季存,以后要是真的没什么交集了,那就联繫不上了。虽然我们联繫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那个,还是要说一句,这阵子谢谢你收留我。”
他真实伤害我,也真实地在我於水火之中留了一条后路。
我说不下去了,声音戛然而止。
就看见季存站在那里,也不朝我走来,也不后退,只是冷漠地看著我,后来一偏头,他笑了一声,“说你是sb,你还不信。”
这话,我都不知道从季存嘴里听到过几遍了。
听都要听腻了。
我摇摇头,该说的其实也都说完了,剩下不该说的……我对季存有什么不该说的呢?
走到路边去打车,季存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他问我,“之后你想好要去干嘛了吗?”
“没想好,也就这样吧。”
我自嘲地笑了,隨后拉开了计程车的门,“不过……反正以后我一个人没什么顾虑,也无所谓吧,要是火了,我就进娱乐圈赚钱,要是没火……再想想吧。”
“哦。”
“祝你早日追到慕暖。”
“嗯,也祝你快点把钟让骗过来。”
我都不知道我们两个能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就像是一桩生意做到了最终点,双方一起客客气气握个手然后告別。
之前还在火冒三丈地彼此刺伤,现在的一切却平和得不可思议,像是宣告著一场悄无声息的结束。
我坐上车了,季存也转身走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好像在我的计程车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收回视线,我也不去看他越来越小的背影,报了个地址,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回家。
我到家的时候收到一条简讯,是钟让发来的。
他让我明天去咖啡厅。
我有些愣住了。
见我不回,钟让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以为你发错了。”我给他找台阶下,“是要发给陆曼的吧?”
“你是故意这么说来逃避我吗?”钟让在对面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毫无感情一样,“商綰,我是在让你明天来咖啡厅。”
“我不是你的佣人。”顿了顿,我继续说,“你不要用这种口气来使唤我。还有,我拒绝你的邀请,谢谢。”
对面钟让似乎是深呼吸一口气,他坐在办公室里,周遭空气寂静得可怕。
吴默在一边低著头沉默,钟让死死抓著手机,像是生怕它掉下去一般,隨后,僵硬又冷漠地说道,“那么,我换个说法。我请你,明天,来咖啡厅呢?”
我一惊,完全没想到能从钟让嘴里听见这种字眼,或者说,他这样尊贵的身份,自负的性格,能从嘴巴里说出“请”这个字。
我沉默了一会,“你想干什么?”
“来了就知道。地址我会让吴默发给你。”
对面说完就迅速掛了电话,我茫然地对著手机发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这会儿季存在,肯定要眯著眼睛嘲讽我,“哟,这是打算约会了吗?”
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没用的想法甩掉,我喘了口气躺在床上,举著剧本一字一句地看。
我希望自己能够快点走出这个状態,为什么和季存產生矛盾以后,会影响我这么多心情呢?
曾经在剧组里和季存面对面爭锋相对的时候,我也可以完美演绎影,而现在……
我抓著剧本的手指用力收紧,在剧本的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看著上面的字,我的思绪逐渐飘远。
“主子……”
“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皇帝当真对你留意了,那日百园,你的出场令皇帝注意到了你,你记得小心自己往后的一言一行。”
“主子,可是属下……”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不管怎么样,给我成为埋伏在皇帝身边的线人,向我传递一切皇帝的消息。”
影望著站在楼阁窗口边上的黑袍男子,一袭黑衣衣袍猎猎,衬得他眉目惊人又凛冽,贺长安转过身来,无情的眸子盯住影白皙的脸,,“我要娶公主为妻了,很快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駙马爷——影,只要你好好帮我完成使命,我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
完成使命,什么是完成使命?让她爬上皇帝的龙榻吗?
影红了眼眶,“可我……不爱皇帝。”
“皇帝身边那个位置,不需要真心。”贺长安朝著影走去,捏住她的下巴,一眼便能望进她瞳仁深处,“只要你坐到了他身边……”
影的瞳仁缩了缩。
“你就会爱上那个位置。”贺长安的声音冰冷,“哪怕你不爱皇帝。”
不……我不会爱上皇帝的。因为我爱你。
可是到头来,影单膝跪下,说出口的只有冰冷的四个字,“属下听令。”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节,又想了好久要怎么演绎影的这种复杂和绝望,可是不管想几遍,当把季存的脸代入对戏的长安侯的时候,我就会一下子出戏。
我猛地察觉到,不是我变不成影,演不出影,而是我……没办法面对季存了。
这个认知让我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我为什么没办法面对季存了?
我想起季存那双眼睛,就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这绝对不能被季存知道,他如果知道了……
一定会变成他控制我的把柄。
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克制自己所有的意识去联想任何有关於季存的东西,一遍一遍读剧本,让自己麻木,再让自己入戏。
这天晚上张良过来看我,问我第一天住在这里感觉如何,我笑说还行,“你什么时候有空?这两天我空著,请你吃饭。”
“明天我有一台手术,后天?”
正好,明天我要去见季存。
点点头,我去开门,“谢谢。”
是外卖到了。
“你在家点外卖啊?”
张良有些意外,“不做东西吃吗?我记得你也蛮喜欢做菜吧?”
“是的,但我比较懒,一个人的话……烧泡麵就够了,一般情况下不动厨房里的东西,点外卖比较方便。”我撩了撩头髮,对著张良道,“双人份,要不要一起吃?”
“行。”张良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一起,他对我道,“不如这样,后天我带点菜过来吧,不要出去吃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做饭吃啊?”
我咬著筷子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我不是拖你的后腿了吗?”
“怎么会。”
张良拆开了他那份外卖,“就做各自擅长的吧,我也好久没有吃家常菜了,最近我老爸在家也一直喊外卖——明明自己做的更乾净……”
“哈哈。”我打开可乐,“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忙起来,让自己忙起来。
扩大我的圈子,去社交,去认识新朋友,去和这个社会慢慢接轨。
不要分心去想別的人和別的事情。
晚上七点我送张良走,他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回过头来看我,“有雨伞吗?”
“啊,有。”
我去了里面匆匆忙忙拿了一把雨伞给他,张良道了一句谢谢。
“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张良看了眼周围,“一个人住,晚上记得不要隨便开门。”
我乐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是我直男了。”张良道,“那我先走了。晚安。”
“早点睡。”
送走张良后,整个房子一下子又静了下来,我閒著无聊,从手机列表里翻出江铃儿打过去,结果接电话的又是一个冷冷的男声——
“我严重怀疑你丫是不是在背著我和江铃儿谈恋爱?一天不打电话浑身难受?”
我愣住了。
“陈渡,你凶什么凶!不许凶商綰!”
里面传来江铃儿的声音。
“老子他妈凶不了你,还不能凶商綰?”
“对的!”
“你別蹬鼻子上脸!”
我笑得有点尷尬,“那个,是不是我的存在打扰到了你们?”
“也没有。”
陈渡拿著江铃儿的手机对我道,“我们正在一起打游戏呢,你要不要过来网吧?”
“啊?打得什么?”
“吃鸡啊。”
“我不会。”
“那你过来,江铃儿也不会,急需要有人陪她打连连看。”
“……”原来就是这个作用。
半小时后我打车到了他们所在的私人网吧,抽开江铃儿身边的椅子,陈渡坐在她另一边,偏著半边脸,白皙又帅气,“来了?”
“嗯。”
我看了眼江铃儿,“你最近没事吧?”
江铃儿往我身上倒,“遇到这个祖宗,你说呢?哎哟,我腰酸背痛。”
“老子找了你这么久,总得要点利息。”陈渡打到一半死了,骂了两句娘,回过头来看江铃儿,“小贱人,睡你两次不过分。”
“你身边还有谁啊?”
电脑里传出来另外一个声音。
我猛地愣住了,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开了语音,在联机打游戏。
“陈渡厉害了啊,现在两个女人陪,双飞啊?”薄止褣隔著网络笑,“玩还是你会玩。”
“双飞你妈。”
陈渡又骂,“是商綰啊,季存家的婆娘,不关我事儿,我可不敢招惹她。”
我坐在江铃儿身边特別尷尬,尤其是江铃儿看我那个眼神,“你和季存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我说话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掰了。”
“啊?”
陈渡抽著烟转过头来看我,“你和季存掰了?”
这个时候,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来,是季存呵呵两声冷笑,“怎么,你才知道?”
他居然也在和他们联机一起打游戏?
那刚刚的对话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我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尷尬,乾脆在一边不说话收声,陈渡看看我的脸,又转头打开游戏,一边和季存说话,“你对我们的商大美女做了什么?人家一听到你声音就跟一只瘟鸡一样歇菜了。”
陈渡这张嘴啊!真是太贱了!!
我现在几乎都能想像季存在房间里一个人打著游戏冷笑的画面,赶紧说道,“陈少你別说了,我和季存没什么……”
“你怎么这么替他说话啊。”陈渡好奇地扭过头来,唯恐天下不乱。
我自从那次吃火锅偶遇到他,就差不多已经摸清了陈渡这个人跟搅屎棍一样的性格,他那一次还在钟让面前煽风点火,现在又来我这里添油加醋,巴不得天天看点八卦——纯属太閒。
我只能道,“那我总不能当著你的面说他坏话吧。”
“哦哟,你有季存的坏话?”陈渡兴奋得游戏都不打了,搓著手,牙齿咬著烟尾巴,“快说快说,季存你听到没有,你背地里肯定没少干好事。”
“隨便她怎么说。”季存在另一端百无聊赖地整理著自己电脑桌面上的滑鼠,装作不经意似的隨口一句,“反正跟我没关係。”
“你这人可真拔屌无情。”
“不然呢?”
季存跟听见笑话似的,“你还指望我跟她谈恋爱啊?怎么著,你看我像是那种从良的人吗?”
“我他妈看你就一人渣。”陈渡被季存这话逗到了,然而我听著季存这话,却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他当著陈渡和江铃儿的面都能这么说,他是真的无所谓我的去留。
我在,多了个炮友,我去——他也不会少一个人,他又不缺性伴侣。
我垂下眼睛,江铃儿察觉到我的表情不对接,就拉著我站起来,“我和商綰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咖啡,你先玩。”
“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偷偷逃跑——”陈渡眼珠子转过来看著江铃儿,凉凉说道,“轮椅我已经给你挑好了,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跑了。”
我和江铃儿被陈渡这句话嚇得一身冷汗,小心翼翼退出去后,江铃儿猛地喘了口气,“如你所见。”
“陈渡想干什么?”
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问。
陈渡想干什么,一清二楚。
他和季存,和钟让,和薄止褣他们都是一类人。
江铃儿伸手,撩开了我半边头髮,忽然间对著我笑,“商綰,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活著,就是为了自己活著。”
我看著江铃儿的脸,“你为了谁。”
江铃儿自嘲一笑,我知道不用再问下去了,陈渡爱得不过是江铃儿那张脸——而这张脸,原本也不属於江铃儿。
她將自己变成了她,陈渡才会抓著她不放。
或许江铃儿比我更可悲,这辈子,背负这张脸这个人,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江铃儿。
“你本来底子就很好看,完全可以……把鼻子上的假体取下来,把美瞳摘了,唇部假体也……”
“没用的。”江铃儿无神望著我,“不管我怎么努力,始终变不成她。”
用尽全力,终究是不变成她。
“所以商綰,我会努力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能够把自己变回来的钱,然后彻底逃离这个圈子。
她抓住我的手,“那一天到来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一起走?
走去哪?
我嘴巴上笑著应和下,心却渐渐沉入深渊。
江铃儿,我无处可逃。
天大地大,却没有我容身之所。
******
这天晚上江铃儿叫车把我送回家,我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在打架了,被江铃儿送到了门口。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是不是?”江铃儿问我,“不会改地址了吧?”
“嗯,不改了。”
我揉著眼睛,睡意太强烈了,我刚刚差点在网吧睡著,“有事就来找我吧,我先进去睡了。”
关上房门,我掏出手机,却发现12点的时候,有人准时发送了一条简讯给我。
点开来,是钟让。
他说,白天咖啡馆不要忘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我收起手机,打著哈欠去睡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浑身一个机灵,甚至连困意都被嚇醒了。
我怔怔地抬出手机来,对著钟让那排字又看了一遍。
呼吸一顿。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这几天不对劲,为什么我没办法代入影,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在离开后再面对季存,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麻木和冷漠,变得不想出门不想社交,甚至连钟让特意喊我,我都了无波澜。
因为我对钟让……没有了以前那种感觉。
心臟狂跳,意识到这个以后,我便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一样。这些日子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了往常鲜活的色彩,我抓著手机的手开始隱隱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手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我喘著气,颤了颤肩膀没有去捡起来。
我发了很久的呆,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漫长的时间过渡里,我强迫自己接受了一个现实。
我悲哀地发现,
我好像不爱钟让了。
******
这天下午,我如约和钟让见面,我一觉睡醒准备好一切后,拉开门就看到了吴默等在门口,面无表情,“商小姐,我来接你。”
……真是比机器人还精准啊。
就这样,我被吴默送到了钟让面前。
钟让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至少他眼底比以前多了一圈浅浅的黑眼圈,虽然不影响他那张可以令万千少女疯狂的脸——但是这样不加掩饰的黑眼圈让我有些吃惊。
毕竟钟让以前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从来不会让自己露出一点什么疲惫或者状態不佳的样子。
“你来了。”
“嗯。”
我坐下后,面对钟让,两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你昨晚几点睡的。”
“你是不是没睡好?”
钟让和我同时说话,前一句他问我,后一句我问他。
问完之后,我和他又是一起闭嘴。
隔了许久,钟让应了一声,“对,我是早上才睡的。”
我有点猜不透今天的钟让想干嘛,以前的他显然是不想跟我说话的,多说一句废话都是浪费,现在却……
“你弟弟的刑还差多少?”
“五个月。”
“我可以帮你减刑。”
钟让忽然间说出口这句话,隨后一动不动望著我,“然而条件是……”
在他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我过於激动直接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大发慈悲到要帮我弟弟减刑?他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被关进去一辈子吗!
“商綰,你坐下冷静点,我还没把要求说完。”钟让眼神冷漠望著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来,“你的要求是什么?”
他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
可是还没等我消化完他刚才的话,钟让就又掏出了一张卡,和一份协议。
我拿起协议看了看,瞳仁一缩。
“你……”
这算什么……“你要我做你的合约情人?”
我如遭雷劈僵在那里,一开始只是僵硬地攥著纸,到后来攥著纸张扑扑簌簌地发起抖来,“钟让,你这算什么——侮辱我吗!”
一千万,合约情人五个月——商闻坐多久的牢,我就做他多久的合约情人!
“事实上,你也可以只选择一个月。”钟让的眼底如同有一圈幽幽的火光,“但是这样,商闻就只能少坐一个月的牢——如果你签下五个月,我甚至可以立刻让他被释放。”
他威胁我?
“钟让……你太无耻了……”
“你是在怀疑我的本事吗?”钟让眯起眼睛,“我当年能把未成年的商闻关进去坐牢,现在就一样有本事让他马上出来。”
他当然有这个本事!这座城市敢跟他比肩的才有几个人?
我和季存掰了,他收到消息了,知道我失去了一做强大的靠山,才会这样上前来侮辱我!
我气红了眼眶,整个人不停地抖,“不,我拒绝。”
钟让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睛。
“你说什么?”
“我拒绝。”
我红著眼睛看著钟让,“我不会同意的——我拒绝你碰我,也拒绝你进入我的生活,这份合同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五个月就五个月,难道没有季存的这五个月,我就做不了人了吗!!!”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还好是在独立的包间,不然绝对会引起无数人的围观。
“商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哆嗦了一下,將那叠纸洋洋洒洒摔在了地上,“如果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谈这个,那么钟让,就当我们没见过。不管你威胁我几次,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钟让心口猛地一紧,这样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为什么会这样?他想將眼前这个女人绑在身边,从那次在商家老宅,眼睁睁看著季存从他身边把她拽走的那一刻起——他惊觉自己胸腔在刺痛。
所以,趁著还来得及,他要將她抢回来。
抢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脑子里掠过的这些想法占据了钟让全部思维,他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被我狠狠打开,“钟让,你闹够了吗!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听你的控制!”
这句话让钟让脸色剧变,忽然间就联想到了那日在医院病房门口,季存眉眼桀驁乖张盯著他说的一段话。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尤其是人。因为人,是最难以捉摸的。”
“你这样逼迫商綰,哪一天商綰髮了狠,乾脆什么都不管不顾和你同归於尽。这还是好的。怕就怕她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別说一起死了,她要是不打声招呼直接自杀,连个收尸的机会都不给你,钟让,那个时候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都得不到。
钟让呼吸加速,將我死死压在墙上,我去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钟让你放开我——”
“你还记得,你被季存从我身边带走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你一遍一遍叫我鬆手……”钟让的话让我耳膜开始发疼,我有点不敢听下去。
直到听见他带著颤音说,“那如果我说……我不想放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