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过去!房梁要塌了!”有人大喊。
“接著!”不知谁突然吼了一嗓子,几个壮年汉子立刻扯开床单四角。老张媳妇腿一软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被浓烟呛得摇摇晃晃,终於哇』的一声从窗口栽了下来,正好落在绷紧的床单中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屋顶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断裂声。燃烧的房梁带著熊熊烈火轰然砸下,火星四溅,热浪逼人。
老张一个箭步衝上前,拽起还瘫坐在地上的媳妇和儿媳妇就往门外拖。儿媳妇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著怀里昏迷的小儿子。
几个帮忙接孩子的村民也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其中老王被飞溅的火星烫到后背,“哎哟”一声差点栽倒,被旁边人架著胳膊继续跑。
他们刚衝出大门,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整面土墙轰然倒下,扬起漫天带著火星的尘土。
老张回头一看,只见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熊熊烈火吞噬,热浪烤得他脸颊生疼。
老张媳妇瘫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双手拍打著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头髮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被泪水衝出沟壑。袄的袖口还冒著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这日子还咋过啊!”她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嚇人,“粮食、家当全烧没了,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抢出来啊!”说著又要往火场方向冲,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老张家那房子今年要是重新盖了,也不至於会被烧得这么快。”
“可不是吗?当初儿媳妇说要盖新房,在娘家她拿上点钱,可老张就是死活不愿意,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不能乱动。现在好了,祖上的房子被烧得一乾二净……”
“哎!真是造孽啊!”
老张听著这些议论,蹲在墙角闷不吭声,粗糙的手指死死攥著菸袋桿,指节都泛了青白。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晦暗不明的脸色。
“早知道有这一天,去年就应该把房子重新盖了。”老张媳妇坐在地上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抽噎道。
儿媳妇闻言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出怨愤的光:“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当初我跪著求他翻修房子,连我爹给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抓起地上烧焦的脸盆狠狠砸向地面,扬起一片黑灰。
人群中几个年长的摇头嘆气。李老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说:“老张家的房梁还是民国时候的木头,早就被虫蛀空了。前些日子下暴雨,我就看见他家房顶往下掉渣……”
正说著,废墟里突然哗啦』一声响,半堵焦黑的土墙轰然倒塌,惊起一片飞灰。
老张浑身一颤,菸袋锅噹啷』掉在地上。他望著祖宅最后一点痕跡也被烈火吞噬,浑浊的泪水终於顺著皱纹纵横的脸颊滚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远处这才依稀传来呜呜』的消防车警笛声。
两辆漆皮剥落的红色消防车“哐当哐当“地顛簸著驶进巷子,车顶的警灯忽明忽暗,映得围观人群脸上蓝红交错。
消防员们跳下车时,胶鞋踩进泥洼里,溅起一片水。